“来来来,第一杯敬所有人!”导演站起来,举着酒杯,脸红得跟桌上的暖锅一个颜色,“《日出》,圆满成功!咱们干得漂亮!”
“干得漂亮!”众人齐声附和,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谷穗和也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有点苦,她不太喜欢,但还是咽了下去。
暖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毛肚、黄喉在红油里翻滚。话题从刚才的演出开始,逐渐蔓延到排练时的糗事、道具组的乌龙、音效组的车祸现场。
“你们记得吗,第三次联排的时候,那个幕布卡住了!”
“别提了!我当时在台上,心想完了完了,今晚要露宿舞台了。”
“还有小东西的凳子!我们每一个人没注意到那个凳子脚其实断了没粘稳,第一次排练的时候直接断了,穗和差点真的从上面掉下来——”
有人提到她的名字,谷穗和抬起头,适当地让自己显得不要太沉默,“没事,也没真摔下来嘛。”
“穗和是真的稳,”南晓妤接过话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感激,“今天第一幕我忘词那会儿,要不是她接上,我就死在台上了。”
“对对对!”副导演拍着桌子,“我当时在侧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几双眼睛一起看向谷穗和,让她产生一种被穿透的错觉,这种环境下的凝视甚至要比在观众们的视线还让她感觉不安。
尽管如此,她但还是笑着开口,“就是刚好多看了两眼白露的台词,还好没出大问题。”
导演大笑着又举杯,“来,敬救了大命的穗和!”
又是一阵碰杯声。谷穗和又喝了一口,啤酒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伴随着一点刺痛的感觉。
话题很快又转到别处去了。谁和谁的八卦,哪个老师上课点名的习惯,下学期的话剧排什么。谷穗和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
张朗越在旁边聊得火热,声音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响。他喝酒上脸,这会儿脖子都红了,眼神也开始发飘。
“穗和,”他突然转过头,越过南晓妤对她说:“你怎么不说话?”
谷穗和微微侧开头,“听着呢。”
“听着有什么意思,”他伸手去够她的酒杯,“来,再喝一杯。”
谷穗和按住杯口,“我自己来。”
张朗越愣了一下,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他转过头去,继续和旁边的人碰杯。
暖锅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人们的脸。
“来来来,玩游戏!”副导演忽然站起来,手里举着一个空酒瓶,“逛三园,会不会?输了的喝酒或者真心话大冒险!”
逛三园,也就是一个人说逛什么园子,接下来的人就说园内有些什么东西,说不出来或者重复就算输了。
“好老套啊副导演……”
“老套才经典!快点快点,转起来!”
酒瓶在桌上旋转,瓶口晃过一张张期待的脸。
第一个输的是音效组的一个师弟,选了真心话,被问“话剧社里最喜欢谁”,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了个“导演”,被全场嘘。
第二个输的是南晓妤,她选了真心话,被问“今天忘词的时候在想什么”,她说“在想我完了,今天晚上我就切腹自尽,还好穗和救了我一命”,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个——酒瓶转到了张朗越面前。
“哦哦哦——”众人起哄。
张朗越笑着,“行行行,我认,我认。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大冒险!”起哄声更大了。
他晃了晃脑袋,酒意上涌,眼神有点迷离:“行,大冒险就大冒险。”
出题的是导演,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大冒险——喂在座的一位异性吃东西。”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都知道导演这个大冒险指向了谁。话剧社里,几乎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张朗越和谷穗和的暧昧关系,平时也会开几句玩笑,只是二人一直隔着那层窗户纸,算不上公开。
所以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陷入冰点的事实,话剧社的人也不太能关注得到。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谷穗和把碗中的花椒挑出去的动作停顿片刻。
如果非要这样的话,她只能婉拒后自罚一杯,话剧社的人应该不会太纠结这一点。
有人小声说:“换一个吧导演。”
“有什么好换的?”张朗越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酽厚的酒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
南晓妤身上。
南晓妤正端着杯子喝水,被这目光一扫,动作顿住了。
张朗越站起来弯下腰,用筷子挑起一个肥牛卷凑过去,相当自然地,用哄人的语气说:
“张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