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课多吗？”应老师随口问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还好，就一节早八和晚上的必修课。”

“那还挺轻松的，”应老师把一间小木屋递给她，“下午就一直在这儿？”

“嗯，到五点半。”

应老师点点头，又拿起一只大雁，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之前你那个骑电动车接送的朋友，是男朋友吗？”

她注意过，道路离心理中心有段距离，还是说在别的时候看见过？

谷穗和不动声色地接过大雁，笑着说：“不是，就是同学，他对我挺好的。”

应老师笑了笑，继续清理着沙盘里的沙具，“大学里谈恋爱感觉很美好啊，我记得我们那会儿宿舍里经常有人半夜了还和男朋友打电话呢。”

谷穗和抬眼。

应老师没看她，专注地把一片篱笆从沙子里拔出来。

“我们宿舍也有，”谷穗和随意地说，像是一场普通的交谈，“不过她还好啦，没怎么吵到我睡觉。”

“嗯。”应老师把篱笆递给她，这次终于看了她一眼，“那也要多注意休息。”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不长，那视线像一把软尺，从她脸上轻轻量过去，量到某个她自己都不去触碰的地方，又礼貌地收了回去。

她接过篱笆，转身上前一步去放，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沙具一件一件归位，应老师忽然又问：“你家里知道你在这儿做兼职吗？”

她在试探什么吗？

“知道。”

“他们怎么说？”

“说挺好的，”谷穗和垂眸，声音平稳，“让我锻炼锻炼。”

应老师弯着腰，把最后一束荷兰菊花束放进柜子，她的手指细长，动作很轻，荷兰菊的紫色花瓣做得很逼真。

“那你自己呢，”她直起身，看向谷穗和，“觉得怎么样？”

谷穗和站在架子前，将每个沙具都摆得更整齐一些，她没有正面看向应老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她今天穿的裙子的腰带上。

“挺好的。”她说。

应老师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把荷兰菊花束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

“行，差不多了，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一下记录。”

“应老师辛苦了。”谷穗和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应老师忽然在身后开口：

“小谷。”

她停住，回头。

应老师看着她，声音温和，“如果最近有什么想聊的，可以随时跟我说，不用非得有什么事，随便聊聊也行。”

谷穗和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上，那扇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冷气正从那条缝里钻进来，贴着她的脚踝，像一条没有身体的小蛇。

“好。”她说。

门合上。

她回到前台，小蓝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下来，问：“应老师又让你帮忙整理沙盘了？”

“嗯。”谷穗和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桌上的笔摆正。

小蓝把包背上，“那我先走啦，下次见。”

“下次见。”

接待厅安静下来。

夕阳的光从落地窗地照进来，把那排心理书籍的书脊染成暖橙色，整个空间像被浸在某种温热的液体里，缓慢地、安静地流动着，仿佛时间的具现化。

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预约系统的界面，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每个老师的预约情况一一点开，又一一关上。

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在开口的一瞬间自动调整为正常的语调：“你好，这里是南沛心声。”

对面是个男生，说话磕磕巴巴，谷穗和握着话筒，语调平缓地告诉他流程，问他方便的时间，帮他查看咨询师的空档，结束时收获了连连的道谢声。

谷穗和放下话筒，除了呼吸，她一动都没有动。

一切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