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何曜看着他,“你凭什么不高兴?”
“刚刚坐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相亲对象?赶走了人然后到我这儿找茬,唐攸宁,你不高兴什么?”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唐攸宁喉结轻轻动了动,半天才找回声音,像是在逞强解释,可谎言一戳就破,太苍白,“...我没有不高兴。”
“是么。”
何曜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那就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
他说完就要走。
唐攸宁心里那根弦骤然绷断,几乎想也没想,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何曜。”
何曜停住,低头看着那只手。
唐攸宁掌心有些凉,抓得却很紧,他抬着头,神情仍旧倔强,眼底却压着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你现在走什么?”他说:“追上去给人家一个答复?”
“和你无关。”
又是这四个字。
唐攸宁像被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松开手,嗤笑道:“行,和我无关。你恋爱也好,结婚也好,生孩子也好,都和我无关,等你那天办酒席了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以表祝贺,顺便再上个报纸恭祝二院何医生喜结良缘。”
话一出口,唐攸宁自己都知道过了。
何曜脸色彻底沉下来,“唐攸宁,你说话非得阴阳怪气?”
唐攸宁随口道:“你不也是。”
“至少我不会分手以后再多管前男友闲事,还当众发疯。”
这话一出,唐攸宁呼吸一滞。
他盯着何曜,许久才笑出来,声音有些哑,“是,我发疯。”
“那你就当我有病。”
何曜眉心皱起,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注意到唐攸宁脸色不太对。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此刻唇色发白,额角沁出细汗,眼神也有些散。
唐攸宁闭了闭眼,只觉得咖啡店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目,眼前的人影重叠成模糊的一片。
他垂头下意识扶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何曜声音一沉:“唐攸宁?”
唐攸宁下意识开口:“你走。”
只是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发虚一下没使上劲,脚边椅子被带得刺啦一声。桌上茶水被碰翻,褐色液体顺着桌沿淌下来,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动静不小,还在店内的客人纷纷侧目,店员察觉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唐攸宁听见那些动静,却看不清任何东西。
视线像蒙了层雾,灯光被拉扯成刺眼的线条,连何曜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他呼吸急促起来,张了张嘴却又没发出声。
下一秒,一只手扶住了他肩膀,紧接着是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唐攸宁。”何曜低声道。
唐攸宁想说做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他甚至有些恼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
“是不是看不见?”何曜语气冷静得近乎强硬。
唐攸宁双目明显蓦然失了神,因为失去视线,手也不自觉的胡乱寻找东西。
何曜低头看向唐攸宁,眉眼里再无方才的冷意。
“眼睛怎么了?”
唐攸宁没回答,手往后摆了下想坐回椅子上。
店员已经过来了,她小心开口询问:“两位先生?”
客人之间气氛看上去很紧张,陶瓷碎片水渍撒了一地,唐攸宁身上也有。
“抱歉,我会赔偿的。”唐攸宁下意识朝声音方向转过去,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有什么不同,手往衣服口袋位子一摸才想起外套还在原先的座位上。
“不好意思,这里够了吗?”何曜已经从钱包里拿了几张红钞票出来放到桌子干净的角落。
店员一看连忙摆了下手,这哪里是够了,“多了多了,先生。”
何曜没有拿回去,朝角落走了几步把唐攸宁的外套拿在手上又回来。
唐攸宁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还扯出笑给店员说给她添麻烦了,说是自己失手打翻不是故意的。
“唐攸宁,去医院。”
顾客很有礼貌的赔偿,店员并不觉得有什么,默默回去拿清洁的东西。
嘴角的笑一下收回来,这种情况唐攸宁不陌生,只是刚刚突然出现他有些慌不择路。
两个人三分钟之前还在冷语相对,何曜语气却突然转变。
唐攸宁想逞强说不去,可惜负责任的何医生不给机会。
他身上有几片碎玻璃,何曜低头三两下放到桌上,然后直接握住唐攸宁左手手腕拉着他起身往门外的方向走。
唐攸宁现在右手打着石膏,眼睛又是个模糊不清的状态,看上去可怜极了,但唐大少爷嘴上从不示弱,特别是在和刚刚放狠话的前男友面前。
“你放手,我让迟述来接我。”
“他能治病还是能救你命?”
“何曜——”
“闭嘴。”
唐攸宁怔住。
见面以来,这是何曜第一次这样对他厉声喝斥,情绪丝毫没有掩饰。
然后唐攸宁安静了,不知道是因为那两个字,还是何曜握着他的手太用力。
风雨欲来,唐攸宁感觉到有雨水砸在自己身上。
片刻间衬衫就湿润了一片,何曜从来没觉得这条路的红灯有这么漫长。
唐攸宁肩上一沉,何曜给他把外套披上了。
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没有说话。
红绿灯细微的提示声响起,手腕又被人握住往前带着走。
视线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