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盛明意站在屋檐下,踮脚张望。
在户部当值的爹爹回来了,在学堂下课的珏弟也回来了,偏那个无所事事的小妹不见人影。
“小莹呢?”
“我在呢!在呢!”
不见人,只闻声。
盛明意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小妹像只花蝴蝶一样朝她飞扑而来。
盛明莹发髻歪了,裙子黑一块黄一块,浑身上下也就脸是干净的。
她笑容灿烂,“阿姐!”
“又上哪疯玩了。”盛明意连连后退躲开她的怀抱,“去换身衣服,洗手吃饭了。”
盛明莹扑空了也没有一点不开心,依旧开朗,“好!”
等她走开,盛明意才瞧见以一种怪异走姿缓慢进院的桑好。
回想这两人日后的关系,盛明意至今都有些糊涂。桑好一向窝窝囊囊的,在小妹身边就是个受气包,偏还甘之如饴。
真爱吗?
毕竟私奔被抓后,他毫不犹豫选择自戕以保全小妹。
盛明意一边想,一边回屋,不管他二人日后如何,这辈子,小妹是不能再嫁景王了。
景王是太后的小儿子,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身份显赫,常人难及。为娶小妹,还去求了圣旨。
可小妹却称婚后苦不堪言,景王不仅不喜欢她,甚至有几分厌恶。
若非是小妹亲口跟她说的,她根本不信。她每每去王府看望小妹,景王都亲自接待,极为热情,从未失礼。
天子胞弟,贵不可言,何故浪费时间精力和她们扮演和睦。
这根本说不通。
“我回来了!”
换了身衣服回来的盛明莹直接占了盛明珏本要坐下的凳子,一屁股将他挤开。
盛明珏瞪她一眼,懒得跟她计较,在旁边坐下了。
一碗油亮亮的樱桃肉摆在眼前,盛明莹心里美滋滋,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去夹。
但筷子却掉在了地上。
盛明莹神色僵住,心底痛呼、痛、好痛啊!
手心疼得过分,根本拿不起筷子。
她在心里把祁无咎痛骂一百遍,脸上却不敢展露丝毫,还心虚地瞥了一眼盛明意。
“你干嘛?”盛明珏替她捡起筷子,“饭都不会吃了?”
“我、其实、其实我吃过了。”盛明莹肚子扁扁的,抿了抿唇说道,“我在外面,吃了、一碗阳春面、两个牛肉大馅饼,还有、还有一碗酥酪,一袋桂花糕。所以、现在好撑啊。”
盛明珏狐疑地看向她,“每天吃那么多,怎么不长个呢。”
“你……”
盛明莹刚捏起拳头,又疼得立马松开了,“你、你个很高吗?”
“比你高啊。”
“那是因为你比我大两岁!”
盛明珏得意地笑笑,“我早两年也比你现在高,不信你问姐。”
两人齐刷刷看向盛明意。
盛明意淡定地夹着菜,“我忘了。”
还转移话题,“小厨房特意做的樱桃肉,你不是最喜欢了吗?真一口不尝尝?”
盛明莹眨巴眨巴眼,心生一计,“阿姐你喂我一口,我就吃。”
盛明意只当她在撒娇,便夹起一块给她。
眼看一大块肉到嘴边,盛明莹顿时忘了刚刚的不愉快,笑得眉眼弯弯。
哪曾想,旁边的盛明珏看准时机,伸长脖子,先她一步,张嘴夺走了这口肉。
“盛明珏!”
“略!”盛明珏挑衅地晃晃脑袋,“惯得你,吃个饭还要人喂!”
盛明莹气得炸毛,动不了手,直接上嘴去咬他。
“狗啊你!”盛明珏连忙站起来,躲开,手里还拿着碗和筷子。
盛明莹不肯罢休,追着他又踢又啃。
两人围着桌子不停打转。
“你俩真是……”盛言德的脑袋跟着他们来回转,“这碗里不还多得是,争那一口干什么?”
盛明意失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竟然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景象,让她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她想要的,想守住的,也不过如此。
平凡、和平安。
事已至此,她得早做准备,以应对将来的事。
……
晚饭过后,盛明意叫人去传话,让桑好来见她。
桑好一听大姑娘要见自己,还没动身就已经腿软,是要过问白天的事吗?
他要是敢说一个字,四姑娘肯定会揍他的!
可不说,大姑娘人虽然温柔,但绝不是好糊弄的人。搞不好还会觉得他纵容四姑娘,一句话就把他从四姑娘身边调走。
桑好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在劫难逃。背上的鞭伤还痛得很,他还不敢让大姑娘久等,只能硬着头皮跑去见。
盛明意见到他时,清晰可见他被汗湿的发和衣襟。
她倍感困惑,“外头很热吗?”
“不不。”桑好低着头,浑身拘谨,“是小的来得急了点。”
盛明意端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晚点来也无妨。”
“不敢耽误大姑娘的事。”
“春鸾。”
盛明意递出刚刚写好的纸,研磨的婢女立刻接过,交给桑好。
“这上头有几家刚开的铺子,你去打听一下状况。还有几个人的名字,你去找一找,看能不能找着。消息越多越好,都写下来交给我。”
钱财这些俗物是不能缺的,盛明意想。不管是将来珏弟官场打点,还是他们被迫卷入纷争,需要金蝉脱壳,都需要金银打底。
桑好不明所以,但老实应下,“是。”
“另外,我叫你办的事,不准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四姑娘。”
桑好满脸为难,“那要是四姑娘问呢。”
盛明意笑了笑,语气平和,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她若是知道了这事,那我便把你喜欢她那事也告诉他。”
桑好瞪大了眼睛,背后一凉,“扑通”一声跪下,“大姑娘明鉴,小的……
“小莹若是知道你有这番心思。”盛明意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定是不会再准你出现在她面前。”
桑好惶恐之余,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家宽厚仁慈,温婉娴静的大姑娘,怎么会说出和那个混蛋嘴里一样冰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