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胳膊感受到来自白花儿掌心的温热时,林十九才一顿一顿地顺着白花儿的动作抬起头。
林十九躺在床的一侧背过身,白花儿躺在床的另一侧也是背着身,二人中间的被子被直直的抻着露出下面的一截床单。
在白花儿终于说经常打地铺对腰不好,而又终于有连着两天都是白花儿在打地铺后,林十九也终于攒足了胆子提出都睡床的想法来,起初白花儿是不同意的,但耐不住林十九的软磨硬泡。
“吃饭了。”
十六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林十九拉回思绪应了声,起身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几片杏花花瓣。
饭桌上莫名出现的一小碟泡菜引起了林十九的注意,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萝卜放进嘴里。
生的白萝卜本就是清脆的,除了肉眼可见的蒜末和小米辣,里面或许还放了冰糖和白醋,刚入嘴时是带着些许辣味的酸甜,咬一口,清脆的白萝卜迸出酸酸甜甜的汁水充满整个口腔。
“阿泠来了?”
“准确来说是因为阿泠的阿姐。”
顿了顿,十六再次开口,“他们家现在没人,她阿姐回来了都在县里忙活三月三的事。”
“哦。”林十九又往嘴里塞了片白萝卜,吃着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三月底四月初的天最是宜人,夜晚也是一样。
白花儿坐在窗前的那张林十九几乎从未用过的桌子前,一双漂亮的眼睛只盯着眼前笔记本电脑亮着的屏幕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时不时的敲敲打打。
林十九不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也无法知道,白花儿防的紧,况且他曾瞥过一眼到底是没看明白。
白天的时候十六对他说的那个计划虽是几句话就说完了,但他如今坐在床尾已经想了很久了,白花儿忙了多久他便想了多久。
那个计划听着简单,但其实是十六删去了全部的细节,在他听来便是寥寥数语,所以他虽是看着白花儿,但心思早已跑到了那个计划身上,最后也就只得了这么个结论。
十六的计划他无法参与,好像十六本就没有将他算进去,索性计划也就说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想到这,林十九感到有些生气,他伸手随意而又烦躁的揉了把头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听到安静空气里突然的一声沉重呼吸,白花儿悬在键盘上空的手停滞了约莫不过一秒,又继续将正在进行的内容编辑完后点击发送。
合上电脑。
“怎么了?”白花儿说着,一步步向林十九走近,房间不大,不过两步路就走到了林十九跟前。
林十九顶着被揉的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垂着眼。
直到看到那双白色鞋子一点点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林十九的目光从鞋子到裤子,再到宽大的被塞进裤子里的浅蓝衬衫,显露出的纤细腰身拽了下他的视线,之后才顺着衬衫上移到了白花儿的脸上。
“没事,明天就是三月三了,或许他希望我能离他远远儿的,别碍了他的事才好。”
白花儿没有说话,他闭上双眼,翻了个白眼后才睁开,双手自然的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脑袋,“林十九,你最好早点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不是还像现在这样。”
“你什么意思?”白花儿的嘲讽意味听的林十九直皱眉头。
“我是为你好。”白花儿的声音轻轻的,就和他现在弯腰倾身,伸出两根手指抚平林十九眉间的“川”字一样轻。
带有凉意的手指触碰肌肤的那一刹那,林十九猛地一愣,垂在两侧的手抓着床沿,越抓越紧。
白花儿抚平他皱着的眉头,食指顺势滑过他的半截鼻梁骨,在他的眼睛正前方一点点的将手收了回去。
林十九的眼一瞬不瞬地随着那手指移动,直到离远了,收回了。
“虽然十六是你的搭档,但你们毕竟才是第一次合作,处处提防着总归没错,更何况在成为搭档之前我们都是敌人,难道你忘了吗,在组织的时候,所以林十九,除了你自己,其他人,特别是组织里的人,都不可信。”
“那你呢?”
林十九忽然出声,他微微抬头,看着白花儿的双眼里除了认真再无其他。
“你也不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可不知为何白花儿说不出口,他的双唇张了又张最后紧紧的抿着,垂下的眼眸避开了林十九直直看来的,烫的要命的目光。
白花儿只得无奈合上眼皮,轻轻叹了口气,后又睁开双眼,两道视线毫无意外在空中相碰,后飞入对方的眸子里。
双唇轻启,声音轻的如同叹息却又格外清晰。
“我希望我是可信的。”
林十九轻笑出声,他笑自己的自欺欺人,以为与白花儿的关系早已打破组织这道屏障,笑自己的前路漫漫,他看到了那道屏障上是有裂痕的。
白花儿翻过身,背对着林十九,林十九平躺着侧脸看着白花儿,直到听着白花儿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而又缓慢。
林十九开口,声音轻的只有气音,“我希望,我能一直相信你。”
话音落尽,始终紧闭双眼的白花儿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