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红绸飘起,新郎那一头红发随风飞舞,微微的火光照到他的脸上。
玉面梅花面具看起来更加摄人心魄,颛顼的两只眼睛中射出一道凌冽的寒光。
直逼向眼前之人——虚咸。
他的逼视中甚至带着“你不是虚咸”的诘问。
众多疑问萦绕在颛顼心中,不过随着虚咸的出现,他心知河中的水草已渐渐浮出了水面。
但对于众人而言,事件的发展却是越发迷离。
怎么又出现一位玉面赤发者,竟是打头将军钦点的帝君?
此时的颛顼站在高台上,被口口声声称为是“阶下囚”的他,俯视着众人。
一副睥睨众生的表情,甚至比当年称帝时的气势还足。
他不怕任何认出他,因为即便阿唤也绝无可能认出这样的他。
历经退病劫和脱骨劫历化后,他的容颜和身形较之前已大变,他的脾性与神态也没有半点当年的痕迹。
对于眼前之人而言,他们自是也知道,帝君即便重现,肯定也不会是以本相相见。
所以,打头将军一言,该是对帝君盖棺定论的指认才对。
然而,这次越是因为打头将军指认,他们越不敢相信了。
“魔气,此人身上魔气甚浓!”书手看着颛顼,眉间多了几分愁飒。
不仅是书手,场中但凡修灵术之人,全都感受到了此人身上的魔气。
这种魔气带来的感觉,除了让人闻到如大雨倾盆后的泥泞味外,还会产生一种冰凉的湿透感。
就像真的携风带雨而来一般,让人心下一阵冷寒。
这股魔气之浓,对百族之人而言,几乎此生未曾闻过。
因此在他们心中,起了一个足以让自己胆寒的猜测。
台下鸦雀无声,台上却是冷然一声响起:“你看本尊像帝君吗?”
这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却带着让人不可反驳的威势。
随即,颛顼将眼神从虚咸身上转到阿唤身上。
他从携着阿唤飞临之时,便知晓了身旁乃为何人。
他竟和阿唤一起穿上了喜服?他们竟要成亲了?
料他身经世事浮沉,却也不曾也不敢想如今这番场景。
“你看本尊是帝君吗?”
他暗暗的将“像”字换成了“是”字,盯着阿唤的眼中透着笑意。
他真的该笑,因为阿唤认出真正的他了,无论他变成何人何貌,阿唤都能认出他!
可是,理智告诉他,方才阿唤说他就是帝君之时,那惊喜的语气,他即便没看到,也听得出着实……很假。
颛顼眼下就站在阿唤面前,他要等着,这位指认他之人,遇见了三百年未见到的“颛顼”究竟会是何态度。
阿唤凝视了他片刻,竟在众人眼前俯身一跪。
“帝君在上,请受属下一拜!”一声气正声威的话落入众人耳中。
台下之人开始面面相觑,有些人想跟着跪下,却被另一些人赶紧拉起。
“阿唤,你这又是意欲何为?”颛顼看着曾经的故人,心中怅然道,“找个人替代我,成为颛顼!可我真的就是颛顼啊?!”
他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颛顼只能将心中的万千疑问压下,凌然一笑道:“这大喜日子,新娘应该拜天地才是,怎么拜起天地……共主了。”
“帝君。”阿唤继续俯身跪着,抬头望了一眼,声音低沉,“帝君莫不是忘记了属下!”
“阿唤这是要给我安上个失忆的名头,无论如何都要坐实我就是帝君?”颛顼心中一念闪过。
“本尊我……”颛顼凝了凝眉,“姑娘不妨先起来说话!”
“谢帝君!”
“姑娘,千万别给我安上这么大个名头,可是要掉脑袋的!”
“既然帝君已回来,阿唤自是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姑娘,可是本尊与你不熟啊。”
颛顼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似要刻意离阿唤远一些。
“听过强抢民女,却从不曾听过强抢夫君的。哎!”
颛顼说着兀自摇着头,竟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哼,你以为装疯卖傻可以多活片刻?”虚咸听了二人之话,忍不住道。
随后,他冷然一笑:“好,那就让你死个明白。我问你,你究竟是谁?又来此作甚?”
“你问本尊,本尊就非得回答?”颛顼斜睨着眼,“你也没有向本尊,还有这天下人如实交代你是何人,不是吗?”
说完颛顼“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你不确定本尊是谁,但本尊可确定你不是谁!”
虚咸听得此话,不由地多打量了此人几眼,又看了下阿唤,坚定道:“少逞口舌之能,你是谁打头将军已经证实了!”
“真的吗?”颛顼反问,“本尊是谁,本尊自己不知,却要别人来证实,不是还不行?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哼,装疯卖傻,别挑战我的极限。今日你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当着这天下人的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实承认,我便留你一个全尸。”虚咸愠怒道。
“大胆!”虚咸话音刚落,一声厉喝从颛顼口中发出,将在场之人吓了一跳。
“竟敢如此对本尊说话,这难道是你该有的态度!”颛顼背手而立,一句话说得义正言辞,让台下之人一时不敢直视。
此语一出,虚咸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惶恐,但见此人的态势,如若不是帝君,谁又能有如此天威呢?
他心中的自信又多了几分,似笑非笑道:“看吧,你终于敢承认了?”此语中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本尊承认了什么?”颛顼反问道,脸上也是同虚咸一般似笑非笑的表情。
二人的神色落在台下之人的眼中,竟生出了他们在唱戏本一般的感觉。
“承认本尊就只是一名来观礼的看客吗?还是承认本尊拿着大礼前来赴宴,却被巫常氏差点杀害的事实!”颛顼继续道。
“哼!”虚咸甩袖。他见此人不易被套话,一时也不好直接动手,只得另寻机锋,势要先坐实他是帝君之事。遂问道:“大礼,是何大礼?”
颛顼嘴角一扬,故作玄虚:“这份大礼,就是,就是——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