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行醒来便见叶澜在桌边忙活,周围的一切让她有些陌生。
家具添置了不少,破旧的都被换了,窗门大开,雷雨后的艳阳穿过盆栽照了进来。
屋内明亮温馨,暖意四溢。
“你醒了?”叶澜转身笑了笑说,“快来尝尝莲子糕,我记得你很爱吃。”
叶澜说着便走了过来,干净利落地替沈舟行套好外裳,又蹲下要替她穿鞋袜。
“等等!别!”沈舟行靠在床头,下半身动不了,只得出口拒绝。
叶澜当是立于高处供人仰望的,沈舟行怎忍心让她如此。
叶澜充耳不闻,细细包裹好裤脚,不让一丝寒气卷入,又将鞋套上。
“别什么?”叶澜站起身,施了一决,沈舟行身上顿时清爽。
“我说过的,都交给我。”叶澜说完轻轻一笑,将沈舟行抱起放在轮椅上,推到桌边。
“不管如何,也要好好活下去。一切都会好的。”叶澜坐到旁边,对沈舟行认真地说。
“嗯。”沈舟行点点头,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莲子糕放入口中,叶澜侧头期待着。
“嗯?这个好好吃。”沈舟行果然惊喜地赞道,“比我之前吃得都好吃。”
沈舟行来到洛州吃过不少莲子糕,这次的格外美味。
“你是在何处买的?”沈舟行咽下,又夹起一块问。
“这不是买的。”叶澜满足地笑着说,“看来我手还没生。”
“这是你做的?”沈舟行惊讶,叶澜这样谪仙般的人,竟然还会下厨。
“洛州长大的人,人人都会做。”叶澜笑意未减。
沈舟行吃下莲子糕,眼神黯了黯。
七年未见,叶澜如今变了许多。
叶澜原是与他人冷冷的,私下也是会笑的。
但不会像如今这般笑,如同周围这些布置一般,都是精心酝酿的,无处不在照顾着自己的情绪。
拖累叶澜对抗仙门是一方面,拖累叶澜照顾自己也是一方面。
拖累得叶澜进入如此沉重的心境是沈舟行最不愿意看到的。
叶澜很快地察觉到沈舟行神色细微的变化,歪了歪头问:“又在妄自菲薄了?”
“唔,没有。”沈舟行自然是不会承认的,说着抬头,却注意到了叶澜头上的变化。
那蓝莲发冠。
果然真的很配叶澜。
沈舟行忽的想到什么,“正月十八……昨日是你的生辰!”
“嗯,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叶澜摸了摸头上的小冠。
“这是以前送的……”沈舟行说着低下了头。
叶澜搂过了沈舟行,在耳边轻轻说道:“能寻回你,是我最好的生辰礼物。”
沈舟行感受着身前人带来的温度,只觉心头堵堵的,一时无话。
饭后,叶澜给沈舟行盖了件厚毯子便把人推了出门。
甫一出去,满眼花草映入眼帘,外头是莲塘,沈舟行只觉仿佛回到了雷霄峰的院子。
“你竟连外头也布置了!”沈舟行惊讶。
周围好些花卉一看就价值不菲,沈舟行又道,“这里又不久住,不用这么铺张的。”
入了魔注定是要东躲西藏的,根本没有必要如此。
一个人影风驰电掣地跑了进来,是小漉。
“办好了么?”叶澜问她。
小漉双手提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纸袋,闻言点点头,掏出了一张纸交给叶澜后兴冲冲地跑进屋了。
“什么办好了?”沈舟行只能看到纸的背面。
叶澜看了看内容便收了起来,说:“不铺张,此处我买下来了,改天再修葺一番。”
“你买下来了?!”
叶澜看着沈舟行震惊的神色,不由笑了笑,附身摸了摸她的脸说:“我说过的,交给我,相信我,好么?”
沈舟行怎会不信叶澜,只是若真的在此常住,她们迟早要被找到,届时,叶澜就要一人对抗仙门百家。
沈舟行不忍,但看着叶澜那坚定的目光,心似乎也定了定,“嗯。”
“小漉说她回艮霄峰是为了凑够请石补天看诊的钱。”叶澜直起身子,“石补天的名头我听过,虽然贪财,但医术确实高明。到时候还是请他看看吧。”
说着将沈舟行又推向院外。
二人来到莲塘旁,沈舟行一路都没有应。
诊金她是有的,可后续的医治费用呢?
她忽然想起通衢城的那日,叶澜也是不由分说地替她付了钱,后面又不肯收钱。
沈舟行抬头看了看叶澜,也就是因为这,才有了这个小冠。
蓝莲在日光的照映下分外夺目,亦如它的主人。
叶澜看了看四周景象,忽的叹道:“好久没来过这里了,此处还是如当年一般。”
“要是到了夏天,定会很壮观。从这,到那,都会铺满莲花。”叶澜说着指了指。
沈舟行闻言睁大了双眼。
叶澜知道她最爱美景山水,再次毫不避讳地提起了往年回忆。
沈舟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毫无保留的真心交付,也是无声的抚愈。
如果施救者要把堕入深渊的人拉上来,单凭一人在上面拉怎够呢?
被救者又怎忍心任凭身体坠落,白白令那人再多花费几分力气呢?
要上来,两边都需要努力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