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主殿的空气早已被浓稠的血腥与极致的猜忌彻底灌满。
没有人再提及凯撒签名,没有人再在意剩余二十四小时的生死倒计时,外界黑雾翻涌、秘境崩塌的危机,在眼前同类相残的恐惧面前,彻底沦为次要。
此刻盘踞在大殿中的,不是石兵杀伐的绝境,而是人心构筑的修罗场。
所有人彻底割裂,彼此分立站定,两两对峙,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同伴暖意,只剩提防、审视、敌意与赤裸裸的揣测。
魁梧工装男死死盯着琴酒,双拳紧绷,呼吸粗重,将所有恶意直白袒露:
“从头到尾最诡异、最有杀人能力的人就是你!一身杀气、身手恐怖,之前无数次单独消失、行踪不明!校服少年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所有人,他肯定撞见了你的秘密,所以被你灭口!”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琴酒身上,锐利又冰冷。
络腮胡男人立刻附和,声音紧绷发抖:“没错!普通幸存者根本做不出这种干净利落的贯穿杀招!只有你这种常年搏杀的人,才能一刀毙命,不留多余挣扎痕迹!”
毛利小五郎上前一步,将目暮警官稍稍护在身后,眼神沉凝地审视着琴酒、银发男、日野英林一行人,语气带着办案多年的审慎与戒备:“你们一行人,全部疑点重重。银发男屡次单独消失、出手诡异;这个街舞少年看似跳脱无脑,却全程毫发无伤,藏得极深;最可疑的就是你,琴酒,你身上的秘密,远比秘境怪物更可怕。”
猜忌如同剧毒藤蔓,疯狂缠绕吞噬所有人的理智。
没人愿意承认,真正的敌人或许不是身边的人类,而是这场游戏本身。
在无处宣泄的死亡恐惧里,他们急需找到一个确定的“凶手”,将所有不幸、所有惨死、所有绝望,都归咎于某一个具体的人,以此填补内心的恐慌。
被众人围堵指责的琴酒,周身寒意骤盛,漆黑眼眸覆满冰霜。
他懒得辩解,也不屑向这群慌乱失态、被情绪裹挟的弱者解释半分,只是微微侧身,下意识将身侧的工藤新一与小女孩护在防线之内。
琴酒冷冽的视线扫过喧闹的人群,眼底的杀伐之意若隐若现,压迫感瞬间席卷整座大殿,硬生生让激动叫嚣的众人噤声半分。
“乱猜没用。”
清冷坚定的少年声线骤然刺破嘈杂,稳住了彻底失控的局面。
工藤新一站在尸身旁,身姿挺拔沉静,完全不受周遭猜忌混乱的影响。
方才众人争执怒骂、彼此攻讦的全过程里,他始终保持着侦探极致的冷静,目光一寸寸扫过尸体、石椅、地面血迹、周遭石壁,将所有细微痕迹尽数收入眼底。
眼底的迷茫与动容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锋利、直指真相的专注。
“校服少年的死亡,不是无差别报复,是精准灭口。”工藤新一蹲在尸体边,声音清晰沉稳,穿透所有人的嘈杂,“但凶手,绝对不是琴酒。”
他抬手,指向少年胸口平整规整的致命伤口,条理清晰地快速拆解线索:“伤口薄而窄,刃口极其锋利,贯穿力度均匀稳定,是小型薄刃短刀造成的伤口。琴酒惯用格斗术与重型杀伤手段,从不会用这种精巧、隐蔽的近身刺杀方式。”
一句话,直接推翻所有人的主观臆断。
众人脸色皆是一僵,喧闹的质疑声瞬间弱了大半。
不等众人反应,工藤新一继续推演,目光锐利如炬:“其次,少年死前神色是骤然惊恐,而非积怨或对峙后的绝望。说明凶手是他完全没料到会出手、或是一直被他忽视的人。且凶手速度极快、身法隐蔽,潜伏能力远超普通幸存者。”
他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僵硬蜷缩的指尖,避开刺眼血迹,捏起那一枚细微至极、几乎会被所有人忽略的黑鸟图腾碎屑。
碎屑漆黑细碎,质地特殊,是秘境黑鸟仪式独有的材质,绝非人类衣物、武器所能残留。
“最重要的证据。”工藤新一高举指尖的碎屑,让所有人看清,“他手上残留黑鸟仪式的专属碎屑,结合他死前留下的血字,真相根本不是‘三号线乘客藏凶手’。”
少年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各异的幸存者,字字笃定:“真正的翻译,真正的暗示应该是——操控三号线、藏在规则里的黑鸟,才是真正的凶手。”
一语震场。
大殿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的猜忌与愤怒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们疯狂猜忌同伴、自相敌视、濒临内斗厮杀,到头来,却从一开始就误解了死者的遗言。真正的凶手从来不是人类同伴,而是这场无尽流游戏的幕后规则、黑鸟本身。
人心自乱,不过是对方最想看到的结局。
可短暂的清醒,并未彻底瓦解根深蒂固的怀疑。
眼镜上班族脸色发白,依旧死死盯着众人,声音发颤:“就算有黑鸟作祟,也不能排除有人被黑鸟寄生、有人暗中勾结怪物!不然怎么解释每一次死亡都恰到好处?怎么解释总有人提前避开陷阱?”
猜忌的种子一旦落地生根,便再也无法彻底拔除。
大殿内的气氛依旧紧绷到极致,只是原本针锋相对的敌意,变成了人人暗藏心底、不敢外露的忌惮,暗流汹涌,比直白的争吵更加恐怖。
工藤新一没有理会众人尚未消散的疑心,再度俯身,全身心投入线索侦破。
他知道,此刻所有的口舌辩解都是徒劳,唯有铁一般的线索、完整的证据链,才能彻底撕开迷雾,找到真相,同时锁定凯撒签名的真正位置。
他细细检查石椅的每一处纹路、地面的每一滴血迹落差、少年死亡时的肢体姿态,大脑疯狂运转,无数碎片化线索飞速拼接、复盘、整合。
少年端坐而死,姿态规整,没有挣扎位移,说明他死前正在主动查看石椅机关。
他手握血字纸条,指尖攥着黑鸟碎屑,说明他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亲眼撞见了黑鸟真身、或是黑鸟宿主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工藤新一在石椅靠背的隐蔽凹槽里,摸到了一丝极其特殊的凹凸痕迹——那是长期指尖摩挲、精准按压留下的人工痕迹,痕迹新鲜,绝对是少年死前刚刚触碰过的位置。
“这里有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