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挡板隔绝了外界滔天的黑雾与石兵杀伐,密闭的暗阁里终于褪去了窒息的死寂。
只有晚风穿过石缝的细碎嗡鸣、小女孩安稳的浅浅呼吸,以及琴酒略显粗重的喘息,冲淡了方才生死搏杀的凛冽戾气。
紧绷到极致的生死危机骤然落地,萦绕在两人心头的宿命枷锁、共生羁绊的沉重谜团,稍稍松动了几分。
可工藤新一心底的复杂心绪依旧未曾平息,方才琴酒以身替他挡下长矛的温热血色、义无反顾的守护姿态,还有暗处一闪而逝的诡异校服少年,层层叠叠盘踞在脑海,爱恨与疑惑交织,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这时,暗阁外侧,传来一阵清晰、缓慢、轻飘飘的脚步声。
不是石兵沉重震地的踏步,没有机械僵硬的卡顿,也没有黑雾涌动的滞涩,那脚步声很轻、很随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踢踢踏踏,像是闲来无事散步,游走在这片人人亡命逃窜的绝境之中,违和得离谱。
咚、哒、咚、哒。
节奏松散,毫无规律,完全不像是躲避追杀的幸存者,反倒像在逛寻常的街头小巷。
琴酒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漆黑瞳孔瞬间凝起冷锐的戒备,周身刚松下去的杀气悄然回笼。
他忍着脊背与肩头贯穿伤的剧痛,无声撑着石壁起身,身形微侧,下意识将工藤新一和小女孩再次护在身后,指尖绷紧,随时准备出手制敌。
经历过秘境层层陷阱、全员背叛、假帝献祭的骗局,此刻任何突如其来的陌生人,都是不可预判的危机。
工藤新一也瞬间收敛了所有纷乱的情绪,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恢复了侦探极致的冷静与敏锐。他微微蹙眉,死死盯着厚重的碎石挡板,心脏微微收紧。
这处隐蔽暗阁是绝境里的唯一死角,位置极其隐蔽,若非精准观察地形,绝无可能找到。方才漫天石兵合围、黑雾封锁全场,所有存活者都在四散逃命,谁会这般从容悠闲,摸到这片僻静之地?
难道是方才一闪而逝的神秘校服少年?
还是幕后宿主派来的新棋子?
两人屏息凝神,一黑一蓝两道身影紧绷对峙,默契拉满,无声戒备着门外的未知存在。
下一秒,挡板外侧传来一声轻轻的扒拉声,不算大力,却精准抠住碎石缝隙,紧接着,一道清瘦的少年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语气平淡得离谱,完全脱离了此刻的生死氛围:
“啊嘞嘞——原来有人躲在这里啊。”
标志性的口头禅脱口而出,轻快又突兀,瞬间击碎了暗阁里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伴随着声响,碎石挡板被轻轻挪开一道缝隙,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探了进来。
来人正是存活名单里的街舞少年。
他身形格外清瘦,肩背单薄,看着毫无威慑力,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休闲卫衣,裤脚随意堆叠,发丝微乱,五官利落冷白,眉眼带着生人勿近的酷感。
此刻这个少年神情冷淡,唇角平直,摆出一副疏离又高冷的姿态。
单看外表,完全是沉默寡言、不好接近的酷拽少年模样。
可这份冷酷矜贵的气场,只维持了短短一秒,便彻底崩裂。
少年钻进来的动作太过随意,没注意脚下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硬生生摆出一个滑稽的扭胯平衡姿势,动作流畅又诡异,带着街舞独有的随性律动,在满是血腥伤痕、肃杀压抑的绝境暗阁里,显得无比抽象、格格不入。
“差点摔死,尴尬住了。”
他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冷白的脸上毫无波澜,一本正经地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冷笑话,“看来这片石头地,也懂得跳地板舞,偷袭我。啊嘞嘞,不讲武德。”
工藤新一:“……”
琴酒:“……”
死寂两秒。
两人脸上写满了同款无语。
谁也没有想到,在数千石兵围杀、黑雾帝体现世、生死倒计时高悬头顶的绝杀秘境里,会冒出这么一个画风完全跑偏的幸存者。
所有人要么崩溃逃窜、要么抱团求生、要么阴诡算计,唯独这个街舞少年,全程游离在生死游戏之外,自顾自耍帅讲冷笑话。
暗阁里沉重悲壮的悬疑氛围,被他一句抽象冷笑话,瞬间冲得烟消云散。
即便如此,两人依旧没有半分松懈,默契地向后微撤半步,始终与少年保持着安全距离。
琴酒冷眸沉沉,自上而下扫视着眼前的少年,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身形、干净的手掌,试图捕捉一丝破绽与杀意。
可少年周身气息干净通透,没有黑雾残留的死气,没有石兵沾染的石屑,甚至没有半点逃亡的狼狈,平静得过分,诡异得过分。
工藤新一的侦探直觉也持续拉响警报。
这太不正常了。
从列车到站、秘境开启、石像苏醒、连环陷阱开启,整整两天两夜的高压绝境,所有人都身心俱疲、伤痕累累,就连体格强壮的工装男、络腮胡男人都满身狼狈,可这个看似最弱小、身形单薄的街舞少年,竟然毫发无伤,神色轻松,仿佛全程置身事外。
看似随性跳脱、满嘴胡话,可这份极致的从容,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你们躲在这里摸鱼啊?”街舞少年完全不在意两人的戒备目光,自顾自走到暗阁角落蹲下,姿势松弛随性,又下意识摆出一个利落的街舞定格动作,歪头看着两人,语气依旧平淡,“外面石兵跳舞打架,你们躲这里歇着,啊嘞嘞,挺会享受的。”
工藤新一看着他抽象的动作,压下心底的疑虑,出声试探:“外面全是黑纹石兵和黑雾怪物,你怎么过来的?”
少年闻言,随意耸了耸肩,轻飘飘道:“跑过来的啊,它们动作太僵硬了,跟不上我的节奏。”
话音未落,外侧廊道突然传来两声石兵踏步的闷响,两道残余的黑石守卫循着痕迹巡查至此,沉重的矛尖对准了暗阁入口,步步逼近。
狭小的空间瞬间再次笼罩起微弱的压迫感。
琴酒瞬间侧身挡在前方,正要起身出手清理,却被身旁的少年抢先一步。
谁也没料到,看起来瘦弱无力、风一吹就倒的少年,身形骤然一闪!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看似单薄的身躯爆发力却恐怖至极,脚步轻快如残影,侧身、移步、抬手、格挡,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暗含正统功夫的沉稳章法,却又夹杂着街舞的灵动韵律。
他抬手精准扣住石兵的矛杆,手腕轻轻一拧,坚硬的黑石长矛应声断裂,紧接着侧身一记利落的顶膝,力道沉稳厚重,直接将一尊半人高的黑石兵撞得石屑纷飞、轰然碎裂。
全程不过两秒。
干净、利落、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