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之夜是每个人职业生涯小有的放纵。
大家都把自己绷得太紧,需要松一松润一润,短暂地给予自己放空。
尽管一个挑战者杯冠军从来都不是最终的目标。
*
周叙临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程知簌问了一圈,最终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其余几人酒量尚可还想继续,被酒巡劝住。
吴庸那一桌还在推杯换盏,程知簌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一眼,与神色清明的逢春对上视线。
她赶忙收回,余光却已见逢春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忙找了个接电话的借口出去。
虽然是借口,但程知簌拿起手机的时候,也正好收到了周家哥哥的电话。
“徐来哥?”
手机另一头的周徐来应声,随后问:“周叙临在你旁边吗?他不接电话。”
程知簌没问他怎么知道周叙临在她这:“嗯……在,他喝了点酒,可能没听见。”
“越来越不懂事了。”
程知簌本能地为周叙临找补:“没有的哥,他是帮我挡酒。”
“这样。”周徐来道,“你们倒是挺像。”
如果是以前,程知簌听到这话会气得跳脚,嚷嚷她怎么可能跟周叙临这家伙像。
不过现在看来起码有一点没说错,怕周家哥哥这件事上他们是挺像的。
但她也不可能像对周叙临一样对周徐来“礼貌开口”。
……
挂断电话后,程知簌转身又遇到了逢春。
她没觉得是什么意外,只想着为什么射手都那么喜欢在公共场合要一个答案。
所以程知簌决定先发制人,用最直白的话说:“我目前不考虑办公室恋情。”
逢春若有所思:“所以你要考虑别队的?降临?”
程知簌莫名想起周叙临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俩射手都执着于将她拉进他们的麾下,但又对她曾与对方亲近耿耿于怀。
走廊墙壁的瓷砖冰冷,被空调的凉气冻得发出阵阵寒气。
她刚被川菜辣得发烫的脸颊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凛冬。”逢春叫她ID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平,像无风不起浪的湖面。
“那个时候,你问我是不是不需要你立刻给我答案,我说是。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逢春往前迈一步,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进了一些,但又是恰到好处的。
他眼底是名为固执的深蓝海域,只待什么冲出表面,荡起波纹。
程知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为难。
可话到嘴边突然化为浆糊,黏住她的口腔,让她所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她不是没有拒绝别人的经验,她也拒绝过很多人的告白,在马来西亚的时候,在Dawn战队的时候,甚至更早以前在全国大赛的时候。
她总是能笑着说“不好意思”,干脆利落地把话说清楚,不给对方留任何念想。
可是逢春不一样,逢春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虽然程知簌偶尔能在他身上找到降临的影子,但她清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说她对逢春有不一样的感情,也不是说他喜欢逢春,毕竟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只知道逢春是和她一起在训练时熬过无数个通宵的人,是能够与她打出完美配合的射手,也是和他一起捧起冠军奖杯的队友。
她不想因为自己是是非非的某个念头让这些东西在某一天变得尴尬,变得他们都不愿意再回想。
“逢春。”程知簌深吸一口气,“我说的‘对我来说只有比赛最重要’这句话不是空谈。”
她顿了顿,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这些话她其实已经想过很多次,从逢春第一次表白那天,她就开始琢磨。
她甚至早就打好了腹稿,在脑子里反复演练,把每一个可能被反驳的漏洞都堵死。
神情比来West试训时更加严肃。
“首先,我们是队友。你是首发射手,我是首发中单,我们每天在一起训练、比赛、复盘、吃饭,还坐同一辆车往返场馆。我们相处的时间也许比你的亲人、你的爱人更加多。”
程知簌绞尽脑汁,企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委婉:“所以我觉得是因为这样才给你带来错觉,才会导致你对自己的队友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逢春反驳:“怎么可能!我……”
程知簌打断他:“第二是,我现在不会考虑谈恋爱。我今年19岁,我在KPL的路才刚刚开始。冠军不是我的终点,而是我的起点,我要走的路还有很长,我不想因为任何事情分心。”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最难说,但时至今日,她也必须要说:“我真的对你没有那种感觉,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我、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搞明白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起码我觉得我对你应该不会是那样的。”
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说这样的话很残忍,但时至今日,为了他们的前途,她必须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隔了几堵墙听得并不真切,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逢春有些许错愕,的确没想到程知簌会对他说这些。
在他的世界里,自己的第三次表白无非是得到两个答案:
“好”,或者“对不起”。
原来还有第三种。
念念不忘得到的不一定是回想,也可能是回响之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