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簌心想,职业赛场他一个射手有什么好保护的,他不死她就谢天谢地了。
“你想多了。”她说,“不用管我。”
“需要的。”
逢春依旧是盯着电脑没看她,就好像话不是说给面前人听的。
他顿了顿,说:“因为我喜欢你。”
程知簌脑子发嗡,像是自己一拳砸在棉花上,棉花反变成铁砸她头上,让她脑门开花。
第三次从逢春口中听到这四个字,她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惊慌失措。
如果逃避没办法解决问题,何不直面。
这是她这段时间学会的道理。
程知簌看着逢春。
他脸上没有少年人表白产生的害羞之类的表情,似乎他就是在述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她心想这一幕应该让夏深来看看,究竟拥有一颗大心脏的人到底是谁。
然后她听见自己问了一句:“为什么?”
逢春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看着你。”
“我们是队友,天天见面。”
“但是我希望,你能像看着周叙临一样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样子?”程知簌不明白,“那是什么样?”
显然逢春比她更搞不懂:“不知道。”
程知簌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就像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三番两次询问。
但总的来说,她可以确认一样:“你不需要我立刻给出答案,对吗?”
其实是可以给的,但比赛在即,逢春拎不清她不能也跟着拎不清。
逢春思考了一下,说:“是。”
又也许是“应该是”。
那程知簌就好办了。
她的目标人让她做不到与自家射手有隔阂,如果逢春的回答是“否”,那她也会给他相同的答案。
毕竟她更希望能不冒险别冒险。
她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不仅仅是因为眼前人是队友,还因为他与周叙临有相似之处。
“我没有和你说过,来到West那天,喻霓和我说过一句话。”
程知簌神色认真:“她说我没有办法习惯这里的生活。”
“可是你看。”她的语气转为轻快,“我在这里很好,我们三场无败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希望我们之间的默契出现问题,不希望我们未来想起这件事会后悔,甚至可能会到避嫌的地步。”
“这是我的真心话,无关我的任何个人想法。”
程知簌的身体坐得笔直,手随意搭在腿上,拇指往手心收紧,指骨分明。
她在赌,她在紧张。
如果逢春执迷不悟,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逢春终于扭过头看向她。
程知簌看见冰川消融又重聚,周而复始、循环无止。
“可是我两者都想要。”
程知簌闭上眼。
他没有退出游戏界面,手机搁在桌上,外放的背景音丝丝缕缕灌入她的脑海。
在很多时候觉得美妙的音乐现今却成了职业版本的催命符,向她招示自己可能的结局。
逢春顿了顿,说:“我听进去了。”
程知簌的睫毛颤动,睁开眼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冠军是航行的目的,你就是方向,无论我们之间的身份是队友还是别的什么,这些都不会变。”
“所以程知簌。”他说,“你不要再躲着我了。”
……
掏心窝子的话说了一箩筐,程知簌心底那仅剩的一点瞌睡虫也被赶跑。
她去门口拿了汉堡外卖再回的房间,撕开包装将它当成逢春的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发泄一会情绪后,她又泄了气,随手将吃了几口的汉堡丢到桌上,嘴巴还在嚼嚼嚼。
这些射手是真讨厌,一个两个都要来挑衅她的职业生涯。
程知簌擦了擦嘴,扯过被子蒙住头,闭眼。
她认为自己的清醒是被气的,但忘了汉堡可是高碳水实物,就算只吃一口也有晕碳的可能性。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早晨的训练室,不知是什么时候更换的护眼灯,照得室内如黄昏。
金色的枫叶从窗外吹进来,像极了金色的雨。
程知簌伸手去抓,抓不到,摊开手不动,反而有一片叶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定睛一看,金叶子已经变成了一张写着字的金色彩带:
“西行踏浪,志破穹苍”
这是West的战队口号。
身后有人靠近,没有脚步声,程知簌只能靠微弱的呼吸声判断。
“凛冬,航行的目的地到了,你愿不愿意一直成为我的方向,继续下一次旅途。”
好有文化第一句话。
程知簌意识到了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浑身僵住。
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话说不出来就想逃。
她刚有这样的想法,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动不了。
逢春走到她面前,朝她露出一个很天真的笑。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想伸手触碰程知簌的肩,却在途中被另一只手拦住。
那人操着一口懒洋洋的声调,尾音微微上扬。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