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无用,一旦遇到一点挫折就只想着逃避,只会说不可能。”
周叙临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既然觉得什么都不可能,什么都不敢,那还回国干什么呢?还回KPL干什么呢?”
他顶着程知簌一点点变得惨白的脸色,用那种最恶劣、最怨毒的话语去诅咒一个只有十九岁的、正是当打之年的职业选手:“就你这样还想拿冠军?做梦吧。”
程知簌第一时间没说话。
第二时间,她正过身,也学着周叙临的样子往前一步,伸出右手轻抚他的左脸,
从下颚线至眉骨、鼻梁,最后回归脸颊。
这么好的一张脸,配上这样一张嘴怪可惜的。
“啪——”
第三时间,面无表情的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清脆,在无人的走廊变得格外清晰。
周叙临的脸已经歪过一边,颧骨处的红印很快蔓延开来。
他今天化了妆,饶是再服帖的粉底液在这一巴掌下也承受不住。
斑驳的底妆配上微红的脸看起来竟有些凌虐美。
程知簌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头发很乱没规律,额头也有细碎的汗珠。
但她没心思想那么多。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那个巴掌是自己打的。
可手心酥麻的感觉是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认识十九年以来,他们有过比这更激烈的真吵,得到过比这更惨烈的结局。
可他们没有动过手,从来都没有。
也没有像今天的周叙临一样指着对方、用彼此最深恶痛绝的话语给对方的人生下定义。
程知簌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言中伤我。
你明明知道冠军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的。
他们在的这个过道是个拐角的尽头,没什么人。
头顶的灯光是暖黄|色,顺着墙壁蜿蜒滑行,一点一点往肩上爬。
周叙临的脸白了两分,像是有什么闪了两下,又很快恢复常态。
在聚光灯下的经验让程知簌有着更加敏锐的直觉。
她猛地转头,与无人的走廊面面相觑,才觉得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周叙临好似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若无其事地转过脸。
他说:“程知簌,你打了我。”
程知簌认为周叙临应该是生气的,应该是羞|耻的,应该是要气得回她一嘴的。
但他偏偏像个没事人一样,倒显得她像个蛮不讲理的傻子。
“我建议你先别说话,”程知簌移开周叙临的目光,“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你掐死。”
她很少用这么恶劣的语气说话,反而是周叙临说得更多,对象也多数是他游戏中的辅助。
她在心里为他的辅助们默哀几秒。
明明是句威胁,但周叙临忽然兴奋了起来:“你生气了?”
程知簌觉得周叙临简直是个无可理喻的疯子。
明明被打的是自己的脸,情绪却莫名因此高涨了起来。
也许在周叙临的认知里,她还是那个因为一点不顺着她的心意就追着他喋喋不休试图把他拉到统一战线的程知簌。
可时过境迁,即便只是短短的一年时光,故事已延伸出了一条又一条支线。
从程知簌决定成为职业选手那天开始,她的个人情感就已经与电子竞技牢牢绑定在一起。
甩不掉,割不开。
……
程知簌与周叙临两人一前一后从小门回了宴会厅。
索性此时众人都在交谈聊天,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里的小插曲。
但这显然是瞒不住莫名其妙被挂了电话的酒巡的。
“你再晚点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程知簌礼貌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橙汁,轻轻抿了一口。
橙汁的酸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才终于对眼前的场景有了实感。
酒巡伸出手在程知簌面前晃了晃:“我问你话呢,傻了?”
程知簌将嘴里的液体咽下,才慢慢回他:“你要来了,才是真的乱成一锅粥。”
她和周叙临在来了那么多前辈的今天只是小人物,酒巡要是出来才真的是会惊动所有人。
一旦发现他们两个在大众眼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站在一起,大家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要是有一两个嘴上把不住门的……
想到这,程知簌甩甩脑袋,将那种不好的猜测甩出去。
她也没怎么用力,应该不明显……吧?
说什么来什么。
旁边不知是谁惊呼:“降临,你的脸怎么了?看起来很红。”
程知簌循着声音望过去,周叙临的衣服头发已经整理妥当,一点看不出两人刚才的“互掐”。
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周叙临抬头也看过来,又迅速别过去,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渗人啊。
程知簌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面对询问,周叙临倒是很淡定。
他抬手用指背贴了贴脸,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太阳很好:“刚有只蚊子,嗡嗡叫得有些烦人,这才用了点劲。”
其实他脸上的红印很淡,在这灯光下并不明显,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程知簌见周叙临一本正经地扯谎,心里没对他帮自己遮掩有什么意外。
他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才不会承认自己被女生打脸了呢。
当然,此处的“打”是一个动词。
“我觉得你很眼熟,也是职业选手吗?”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程知簌的思绪。
她一边在心里想着早知道就戴个口罩了,一边礼貌地朝来人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嗨,你是……”
其实她本来是对联盟众人如数家珍的,但今天的大家都穿得人模狗样又画了体面的妆,与在赛场中的蓬头垢面格格不入,她一时还真没把面前的脸和某个名字划上等号。
“早就听说你回国啦!只是没机会见,今天终于看到真人了!”
酒巡挤到二人中间,熟练地充当起解说:“这是冰块,TwJing的中单。”
他扭头看着冰块:“这是程知簌,凛冬,我们战队的新中单。”
程知簌的职业ID就是凛冬,只是因为MKL与世界赛都需要用英文ID,所以在赛场才会简化为Winter。
既然回到了国内,她当然延续凛冬这个ID。
酒巡在说前半句的时候还没什么,后半句一出,场上几乎大半数人都将目光投到了他们那边。
程知簌震惊地看着酒巡,满脸问号。
她用眼神示意他怎么今天就对外说了?不是说好了要找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官宣么?
酒巡以为她是对他提前公开表示感动,还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
做完这个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没事,我懂你的意思。 ”
程知簌:……
不,你不懂。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能收回,所以她也只能补充一句:“是的,我是程知簌,ID凛冬,微博账号还没通过,所以就没对外说。”
这意思就是合同签好人也搬基地了。
冰块一听就来劲了:“好哇,我们基地和你们同小区,簌簌姐你可以经常来找我玩!”
“簌-簌-姐?”周叙临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还特意在前三个字上加重停顿。
“才见面就这么熟了?也不问别人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