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放鹤多次折返宫中。”事关隐秘,江皋说的很置身事外:“我循着踪迹找去,悄然放出主子还活着且不在日照城中的消息,但放鹤后面还出现过。”
不是为了沈薄,便是为了物件。沈咲对沈薄交代之时屏退众人,放鹤并不在场,放鹤甘冒生命危险来回探寻,目的和沈薄当日要取的东西是同一个吗?
“宋兆的人没有抓住放鹤,我也无法。”
“但我以小马为识,放鹤肯定能看懂的,待他完成手头事,或许就会来聊国找主子了。”
江皋目光灼灼,底气终于足了一点,足到想要沈薄也相信。
沈薄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这些话,你没有与旁人说过吧?”
江皋瞠目,当即保证:“绝无可能。”
沈薄随即摆手,笑了一下,说:“我也是糊涂了,胡言乱语。”
江皋怎会不懂,但他聪明之外并无多少心机,于名份上沈薄是主,他是仆。江皋说:“主子有什么想知道想嘱托的,我都听着。”
沈薄心弦触动。看似他救了江皋一命,但江皋并无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相反,还算得上尽心尽力帮助他。沈薄再度说:“是我莽撞了”
“我已不同往昔。”沈薄略一停顿,对江皋说:“我在聊国,不过一人一身而已。你已经完成了对我的承诺,你还有妹妹,照顾家人去吧。”
“其实,我亦无处可去。”江皋跟在沈薄身后,说:“就让我跟在主子身边,做个随从吧。等到真的有放鹤大人的确切消息,主子真的不需要我了,再赶我也不迟。”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薄说:“你若愿意跟着我,我自然乐意,可若你无名无分没个奔头的跟着我,耽误你前程不说,倒也无趣。”
江皋想了想,似下定了决心:“我可以继续做主子的暗卫。”
江皋有此意,定然是有人指过明路。
“聊国内宫不比日照城。”沈薄说:“国主倘若愿意留你做一个暗卫,你便去吧。只要我们能时常相见,做个伴儿,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沈薄松口,如同两全其美,江皋没有不应的道理。
这一夜本不该沈薄当值,但安详夜半而来,看见沈薄没睡,眼睛亮了亮,说:“国主说你若没睡,便请你过去一趟。”
沈薄说:“国主还没睡?”
安详笑了一下:“你不也没睡?”
沈薄说:“国主料事如神。”
安详说:“应是快睡了,你这个点过去,没多少事。”
浮凉并不怎么使唤下人,更不要说沈薄了。安详看了个热闹,沈薄却知道,浮凉是掐着点儿有话要对他说。
夜深了,浮凉召的急,沈薄压了压鬓边的头发,没有很乱便赶紧过去了。
沈薄到的时候浮凉已经到床榻的一侧了,只穿了一件中衣,就这么和他讲话:“你到的挺快。”
因为再见江皋,就很容易想起初见浮凉的时刻。那时候沈薄还是个因为浮凉一言一行而不自觉涌上羞恼的主儿,如今倒是有些见怪不怪了。
沈薄说:“国主召见,不敢不急。”
“孤给了前提。”浮凉说:“你只要睡了,就不用来了。”
沈薄不太喜欢浮凉这句话,睡既是睡,不睡既是不睡,自己在浮凉心中何时成了偷奸耍滑无事说谎的人了?但灯火下乍见浮凉表情,沈薄登时明白过来:
“我没睡。也没哭。”
“孤还没有见过你哭。”
沈薄此刻已经心思平静,便说:“需要我现在哭一个试试吗?”
浮凉说:“你方才都没哭,现在如何哭得?”
沈薄说:“虽然随军食物简单,但是以国主之力,总还能找到几个香辛用料,拿过来闻一闻看一看,大概是可以的。”
浮凉嗤笑一声,说:“孤既不折腾宫人,亦不喜浪费。”
沈薄说:“哭一场并不是什么难事。”
浮凉说:“难得世上有人把不哭看做更难的事情。”
“心中无伤,便不会想到哭泣。”沈薄说:“心中有伤,方知哭比不哭更难。”
“那你为何不哭?”
沈薄顿了顿,和浮凉一来二去之间竟然笑了,说:“浪费力气啊。”
浮凉坐着的姿势松了,沈薄便照着值夜的规矩做最后的准备。等沈薄来帮浮凉脱靴的时候,浮凉突然托住了沈薄的下巴,紧接着,浮凉的指头在沈薄的侧脸上来回婆娑。
四目相对之间,沈薄能看到浮凉的眼中没有情欲,但具体是什么,他还不懂。
“困惑?”
这个姿势实在不好发声,沈薄的音节断断续续:“不敢……随便揣测国主。”
浮凉松开了沈薄,说:“你第一次见孤,便抱住了孤的靴子。”
此景此景之下,沈薄并没有多少羞耻,只说:“实在巧合,刚刚我也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国主的时候。”
“因为江皋?”
“不。”如图穷匕见,沈薄的声音越发轻了:“是因为沈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