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染说完掉头就走,他想挽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情急之下干脆装晕,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果然,她回头了……
他鄙夷自己的幼稚,更讨厌自己是一个别扭的人,连好听的话都说不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魔医信口胡说的几句话,她便义无反顾去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解药。
这份独属于对他的关切,竟让他产生出莫名的优越感。
这使他更加确信,他对于池染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魔医杵在一旁久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须臾,诚惶诚恐唤了一声:“主上?”
夜神拉回思绪,此刻心情颇为愉悦,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道:“做得好,下去吧。”
魔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呐,主上居然夸他了!
此等荣光,够他吹嘘上几辈子的了。
夜神看他心花怒放地离开,临出门时,激动地还被门槛绊了一脚,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下。
池染离开一天一夜未归,却等来了鬼面从仙门山带回解药的消息。
云溪阁,鬼面叙述了前因后果,把池染取来的解药放在桌案上。
“她去了仙门山?”夜神落笔的手微顿,想要再确认一遍。
“是。”鬼面说:“属下临走前,炸了他们一间房子,只怕他们震怒之下,会对小池染不利。”
夜神轻蹙了下眉,“以她目前的实力,只怕对手寥寥。”他写完字扔了笔,拿过解药,垂眸打量起来。
鬼面摸了摸鼻子,往窗外望了一眼,“听闻她打败了未骁?怎会一夕间功力突飞猛进?”
夜神沉默片刻,说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她拥有——臻元灵根。”
一开始他尚不能断定,直至亲眼所见她体内同时承载着灵气和怨气。而且能运用它们,并未走火入魔。
“传说中的臻元灵根?”鬼面讶异道:“那不是只记载在古书中,存在于上古时期的逆天灵根?”
臻元灵根能同时吸收天地间的至纯清气和污浊之气。
与夜神纯粹吸收怨气的体质截然不同。
鬼面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小池染的敌人,不然地位不保啊……
“所以,小池染能暂时为您压制体内的禁制。”
“若要彻底解除禁制——”夜神说着,手指点了点搁在桌角的一本书,“还需要一人入局。”
鬼面打眼一瞧,正是他苦苦寻找的《万卷书》。
他拿起来,翻了翻,迟疑道:“这书……”
“在池染身上。”
鬼面:“……”
兜来兜去,竟被小池染给耍了一通,他哑然失笑,“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请君入瓮。”
紫月当空,万籁俱寂。
江越白趁着夜色掩护潜入夜神宫后,彻底隐匿了自身气息。
跟随鬼面一路来到云溪阁,探听到二人谈话,得知《万卷书》落入夜神手中时,下意识皱了皱眉。
夜神禁制暂时压制,若叫他寻得解除之法,届时恢复全部法力,放眼天下,便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而池染不光是臻元灵根,还成为了夜神必不可缺的药引,助其压制体内禁制。
如今,天界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
——孤注一掷!
在夜神寻到解决之法解除禁制前,将他彻底封印,或者杀了他。
不过,他眼下更在意的是如何能救阿灵。
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唯一一次无比希望自己能留住阿灵。
敛起心中的波澜,探听完消息,事不宜迟,他需尽快回天界复命。
鬼面察觉到门外微弱的气息消失,禀报道:“尊主,人走了。”
夜神半垂眼眸,望着纸上逐渐干透的字,产生一丝顾虑,“此举不知是否会牵连阿染……”
“小池染聪明机警,若遇危险,必会想尽办法脱身。”鬼面说,“天界知晓书在您手里,定然会以此为由,前来发难。而他们仅有的胜算,只有——上神清灵。”
提到清灵的名字,夜神扣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曲起。
他的心情如同两个对立的矛盾体般,一方面不想让过往一切再次重蹈覆辙,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引她入局。
他怕,怕清灵这次依旧选择背叛自己。
他更怕,自己会不顾一切杀了她。
他不能成为师父口中的妖邪。
因为……池染会怕。
他不愿见到池染眼中对自己满是恐惧和战栗。
一定不要。
仿佛下定了决心。
半晌,他眉宇间舒展开来,卷曲的手指缓慢放松下来,吩咐鬼面,“去准备吧。”
“是。”鬼面临走前,瞟了一眼纸上干涸的字,是一个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的“染”字。
掩在面具下的嘴角,轻轻勾了下,心道:时机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