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好,站在客厅能听见窗外被压断的折木声,还有从隔壁时不时响起的某种沉闷的撞击声。
南潭和澳洲时差三小时,现在已经很晚了,明明大脑不断发出睡觉的信号,李宥青却意外清醒,放在平时他可能会画几张设计图消磨时间,但现在他无心画图。
他点开被自己关闭了很久的朋友圈,刷新加载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狄冉的,是一组六宫格图片,发布于一分钟前。
有那只叫多米的小狗,草坪乐队;缠绕在手心的亮片彩带,她的外公外婆,她的男性朋友,还有一张占据中央她向镜头举起高脚杯,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李宥青不自觉放大狄冉和那两个男性好友的合照,其中一个他见过,是他第一次去接狄冉的那位。
另外一个,也是狄冉身体偏向的那位,他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几张照片来回翻看,试图琢磨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直到楼上的噪音都停止不知多久,李宥青才回神,手指还停在狄冉的脸上。他有一瞬错愕,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明明清楚狄冉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声鼎沸的簇拥,他只有安静和无趣。他伸出手,有什么从指间流走,脑子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如果狄冉能为他多停留片刻。
还来不及多想,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人,可李宥青的直觉告诉他接电话,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徐叔的声音急促不稳,“宥青,你现在把你的地址发给我!”
李宥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徐叔?”
“你妈妈刚刚突发脑出血,现在人在抢救。赵总在国外出差赶不回来,他让我先接你过来。”
李宥青的呼吸滞住,一瞬间手机没拿稳重重摔落在地,屏幕中央裂开两道缝。徐叔听见动静着急问怎么了,李宥青弯腰捡起手机,语气沉稳冷静,“没事。地址我发给你了徐叔。”
徐叔根据导航到达李宥青的位置,他一眼就看到等在楼下的李宥青,还有他身后陈旧漫长的老楼,打开双闪时给李宥青拨了电话,呆在路灯下的少年人抬头望向这边赶来。
“徐叔,我妈她怎么样?”这是李宥青上车说的第一句话。
“送医院比较及时,人现在已经动完手术,医生说还要在icu里观察几天。”徐叔把着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下。
透过后视镜,他只能看到李宥青靠在窗边,脸上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雪光映面,照清他藏不住的泛红的眼圈。
徐叔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儿,哪怕再冷再独立,也不是一个孩子能接受的。
哪怕这个点,医院的走廊上还是有不少红着眼等候未知结果的家属。李宥青跟在徐叔身后,那股熟悉的刺鼻的消毒水气息钻进鼻间,他压下莫名想吐的感觉。
徐叔和医生商量好让李宥青进去探望江映,全身消毒换上隔离衣,李宥青对江映脑出血的消息还是没有实感,直到看到浑身插满管子的江映躺在病床上。
“妈。”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喊出声。各种医疗仪器发出声音不停运转,江映面色寡白,依赖着它们维系生存。
李宥青只觉得心跳一下比一下缓慢,有什么刺痛模糊了双眼,忍不住哽咽。护士见状拍拍他的后背,这是她们能给病人家属最大的安慰和鼓励。
“孩子,咱们该走了。”护士轻声说。
李宥青点点头,走出监护室。脱去隔离衣,他找了空位置坐下背靠在墙,挺直如松柏的脊柱在此时也弯下,他倏然明白了什么是手足无措。
淡淡的烟味飘在空气里,徐叔不忍心看孩子这模样,他坐到李宥青身边,“宥青,你先不要太担心。最起码你妈妈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是不是?待会儿叔送你回去先好好睡一觉,这些事儿有大人在呢。赵总也订了最早班回国的机票了,没事儿啊。”
李宥青双眼通红埋下头,“徐叔,谢谢你。我今天就不回去了,我想在这儿陪我妈。”
“那好吧。”外婆舍不得地摸狄冉的头,“下次放假再过来玩,别管你爸说那些有的没的。”
狄冉亲亲外婆的脸颊,“知道啦。”
她推着行李箱过检票口,回头时外公外婆还在原地看着她,她挥挥手,两位老人也招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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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个小时的颠簸,落地时南潭已经是深夜,狄冉第一件事就是穿上羽绒服,她被冻得手指蜷缩进袖口里,人坐在行李箱上,然后打开手机看那些未读消息。
先告诉外公外婆自己已经落地,把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设成已读,顺着聊天列表下划,赵瑞也给她发了几条语音消息。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转文字,直到看到后面赵瑞提到了江映。
老爹:到时候去医院替我看望你江阿姨,她前几天脑出血好在就医及时。妹妹你要是想还可以去陪她。也顺便安慰下李宥青,他毕竟没多久也快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