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惟渊静立在乌篷船头，女人们的笑声和讨论声嘈嘈切切从前方传来，让他思绪有些混乱。他再度返回船舱里，找到被遗落在一边的竹笛，虽有些兴致恹恹，却仍送到唇边吹奏起应景的古曲雅音，仿佛这样就能将一些不想听到的杂音对冲消解掉。

船头的袅袅人影四散，张倾瑶也收回了视线。她站在画舫腹中位置，融进人群中，耳边偶有其他贵女的交谈声传来，或谈论靖王的英姿才俊、或讨论沈晏安和靖王的关系。

她偷偷眺望不远处空空如也的乌篷船头，只觉得那雅乐也附和着身边的笑意，一时心中酸涩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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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下，一众平平无奇的乌篷船中，谢裴独自屈膝坐卧在不起眼的角落。天气晴朗，船舱桌案上却点着一支红色的蜡烛，他裹着厚实的披风，手中却把持着一把合起来的织金折扇。烛火被湖上清风吹得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眼角下的红痣，如摄人心魄的鬼魅。

谢裴拿着折扇在手中轻敲，像是在打音乐节奏。他神色漠然，忽而一抖手腕，“哗啦”一声，织金折扇应声展开。案上的烛火抖动得更厉害，红色的烛泪沿烛台流下、凝固，诡艳如滴落的心头血，刺目异常。

画舫上，在众人最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暗处潜伏已久的猎手伺机而动，散布在画舫各角，他们迷晕了舵手，控制住画舫中枢。有落单的贵女发现异常，亦被他们一个手刀统统敲晕藏起。

阴云聚集，湖中浮起一层可见的水雾，船中零散聚集的人群感慨此奇景，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隐蔽的乌篷船内，谢裴持扇凑近红烛，跳跃的焰火倒映在他眸中，没有一丝温度。耳边回响起白日得到的消息:东湖画舫，护卫五人。

他双眼微阖，持扇的手腕轻抖，扇面带起的风将那本就脆弱的烛火熄灭。烛芯燃尽升起一缕黑烟，逸散在水雾中。

“唰！”薄雾被长剑刺破，带着破空之势，朝背立在船头的夙挽月刺去。

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在沈晏安心头震荡，她本能地拽住身旁毫无察觉的夙挽月，用力将人拉开。

撕拉一声，长剑堪堪刺破了夙挽月的长袖，扎入画舫梁头。

“有刺客！快跑！”沈晏安惊呼一声。

那刺客行动灵巧异常，见一击不成，火速拔出长剑，翻转手腕继续朝夙挽月攻去，沈晏安亦匆忙带着夙挽月躲闪。

“大胆！”夙挽月被拉得趔趄，整个人虽然被吓蒙了，但仍放着狠话，“敢刺杀王朝公主，小心你的九族！”

“有刺客！”画舫上的几名护卫往船头冲去，却被其他刺客集中拖住。反应过来的年轻贵女们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纷纷逃跑躲藏，画舫上一时乱作一团。

夙惟渊听到呼救声，跑出船舱后惊觉有变，朝天空拉起应急信号弹，急召巡防营的人赶来。他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刺客的注意，一人从画舫跳落到他的小船上，冲他举起长刀。

“皇室狗贼！拿命来！”刺客说罢朝着夙惟渊攻来。

不等他近身，一直在船尾撑桨的追风已飞身上前护在夙惟渊身前。

长刀撞上鸳鸯双锏，发出刺耳的嘶鸣，刺客的刀被双锏钳制住，力道之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追风，留活口。”夙惟渊上步，神色阴冷，“拷问出他们的主子。”

追风得令对刺客发起了反击，数招之后，刺客逐渐落了下风，追风趁势而上，一锏挥捶到刺客腹部。刺客脱力，刀从手中脱落，被追风上前一步生擒。

“哈哈哈哈！夙氏狗贼，我在地狱等着你们！”刺客眼看逃脱无望，咬碎嘴里的毒。追风伸手去卸他的下巴，却还是慢了一瞬，顷刻间便见那刺客七窍流血而亡。

“属下失察，刺客没气了。”追风懊恼不已，半跪请罚。

夙惟渊面色阴沉，上前确认人没了呼吸后，愤恨地一脚将尸体踢落水下。

“去画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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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画舫撞到岸边，发出木板断裂的声音，底板被破坏渗了水，船身顿时开始倾斜起来。有贵女为逃命不顾安危，纷纷往岸上跳去，或狼狈落水，或被摔得七荤八素。

船头，沈晏安拿着瑠华刀想尽办法与那灵巧的刺客缠斗，惊蛰教她的各种卸力套路都被她用上，身上仍偶有挂彩。打斗中她发现这个刺客似乎只盯着夙挽月出杀招，一直在找机会想将碍事的她甩开，因此反倒处处制肘。

夙挽月几次想要跑，可每次又被那刺客的剑给逼回来，来回间她的胳膊被划了几刀，这会正躲在沈晏安身后吱哇乱叫。

船陡然倾斜，三人皆是重心不稳，夙挽月本就在船边缘，这一突然变故直接让她往后栽倒，失去平衡跌出船外。

“啊！”听到身后惊呼，沈晏安匆忙转身，抓住夙挽月紧紧攀着船头边缘的手，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将她拉上来。

“沈晏安！救命！我不会凫水啊！四哥你在哪！？”夙挽月流着泪大声呼救，手脚并用扯住沈晏安的胳膊想要往上爬。

沈晏安本就力有不逮，夙挽月这一通挣扎，直接把她坠得往前一步，半个身子都被带出船外。

夙挽月还在胡乱挣扎，沈晏安头疼欲裂，怒吼一声——

“别乱动！”

突如其来的训斥把夙挽月吓了一跳，停止了挣扎。

她从未被人这样吼过，但此刻却莫名觉得安心。她紧盯着船上方，看到沈晏安因浑身发力而狰狞狼狈的模样默默流泪，将希望寄托在这个浑身颤抖却紧紧拉住自己的人身上。

然而不等夙挽月平复心情，沈晏安身后缓缓出现的身影便打破她眼中的希冀。

那人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正举起剑准备向她们刺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