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黛不予解释,挣脱开他的手,确认自己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又见尚嬷嬷带着那些宫娥已经走远,这才厉然开口:“相敬如宾的戏码里可没说要与你同床共枕,行那云雨之事罢?”
逢隽醒悟过来,明白施黛这一路上都不愿对他正眼相待的缘故:“施黛,你若是因为我不经询问便擅作主张亲吻你而想对我撒气,可以,但不该是如今这般生闷气。莫忘了我们当下还在宫中,一言一行都还在那戚弦月各种眼线的观察下。”
“实在置气难捱,你大可以扯着我的衣襟不顾我意愿亲回来。”
施黛终于肯抬眼用正眼瞧他,冷冷评价道:“幼稚的解决方案,既要又要,真可谓是想得美。”
逢隽处理不好她的情绪,上前几步,甩下一句:“我不会哄女人。”
施黛瞪圆了眼,径直上前一步扒拉开他的衣襟。
逢隽下意识去捂住自己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施黛却看都不看一眼,把那颗朱红色的猪头瓷笛拿出来,狠狠掼在地上。
瓷笛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摔破染了血红釉色的瓷器一角,这偏殿在此刻静谧得可怕。
施黛却看都不看一眼,挑衅般径直踏过那瓷器,姿态怡然往屋内走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听见逢隽在咬牙切齿唤她的名字。
“施黛,你在找死。”
施黛自然不怕这种口头威胁。
她很想得开,惹怒逢隽无数次,她也早在逢隽口中死了无数次了。
如今剧情线乱得彻底,反派不按套路出牌,她这个小角色自然是能活就活,不能活死便死了,或许死了还能回去呢?
若有机会以命抵命,来换逢隽这超级大反派的身死陨落,她施黛或许还能青史留名呢。
行至塌前,施黛掀开窗帘一瞧,那床榻上果然只有一床被褥。
见她站定在塌前,逢隽也猜到了塌上是什么情况。
“不必再去寻被褥,”逢隽温声道,“我不上塌入睡便是。”
施黛挑眉,短暂震惊于他的识相,不深究其原因,果断笑纳了:“如此尚好。”
已至深夜,施黛已在宫人辅助沐浴后换上寝依,侧卧在塌。
皇后偏殿的衣物床褥皆是皇家御用面料,强烈的陌生感让她难以入睡。
逢隽在浴池沐浴的水声哗啦作响,更令她辗转难眠。
但望向地上早已铺好的卧垫,施黛心头松了一口气,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一道飞速破窗而入又缓缓落地的声音传来,施黛条件反射般敏锐坐起身来。
“何人在那!”施黛扬声喊道。
来人一袭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原来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见自己被发现,索性并不遮掩,直接冲向她床榻所在的位置狠狠朝床榻正中心刺下一剑。
施黛早已起身,此刻惊魂未定瞧了那长剑一眼,果断一个翻身从另外一侧下了床。
黑衣人轻功简行,也顺势追来,这屋内就他们两个人,施黛下意识便奔向逢隽所在的方向。
她跌跌撞撞逃跑的脚步声还有她先前并不小声的质问声都没有引起在里面洗浴的逢隽的注意。
水声响起的频率依旧,可施黛不愿主动开口向逢隽求救。
但施黛不甘心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逃生的求生欲,迫使她接近最有可能救下自己的人。
此刻,她与逢隽身处的浴池仅仅只隔着一个屏风的距离。
黑衣人执剑直冲向她,她若在这时还不发出任何求救信号或者做出自救行为,便会当场死在这一剑之下。
她急中生智,用尽全力拔出逢隽搁在一旁的长剑。
毫无章法地刺向对方腹部。
对方显然轻敌,没有想到她一介女流,在不向外界求救的情况下,竟能反向来杀他。
对方看向她的目光严肃了许多,挑衅地后退一步,让施黛那捅进他腹部的剑被动拔出。
随即,抬起自己手中的剑朝她捅去。
能够在这种情形下有急中生智拔剑反杀刺客的决心已是难得,见黑衣人执剑而来,施黛手指颤颤巍巍举起剑,打算再给他来一下。
对方一个习武之人,又怎会再给她可乘之机。
她颤颤巍巍握着剑柄的手被人从后握住,长剑划过天际,身后那只操控她使剑的手飞快别开对方刺来的剑,又干脆利落刺入对方身体要害肺腑,一见刺入,黑衣人当即跪地吐血。
逢隽从他身后拿走那剑,行至黑衣人身前,以剑代手,用那染了鲜血的剑,抬起对方的下巴,挑开对方掩面的纱布,看清对方面容后,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
施黛与那黑衣人不过几尺距离,此刻瘫软在地,视线与其平行。
血腥味四散开来的刹那,滚烫的鲜血也溅在她身上,灼烧着她白皙的肌肤,溅入她毫无光彩的眼眸里。
施黛双目赤红,四肢僵硬得仿佛失了自己的掌控能力,活像个被夺了魂的人形木偶。
她喃喃自语道:“逢隽,好可怕。”
逢隽面上掠过几分受宠若惊,随后轻笑一声,蹲下身来,将她脑袋拢在自己胸膛:“本将在此,何须担忧。”
鲜血四溅的那幕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施黛四肢瘫软靠在他怀里,无力地勾了勾唇,笑得凄凉,气若游丝道出那几个字:“是你,好可怕。”
逢隽原本搭在她后脑勺上正举止笨拙地抚摸她发丝的手骤然一顿,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最后,他手指摩挲了一下,狠狠攥紧了拳头,眼神狠厉盯住了眼前这趴在他胸膛上身娇体弱,在受惊后没有防备心,也显然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
他一代从小习武的军中武将,想在一招之内杀了她,轻而易举。
掐死她,让她窒息而亡。
抽刀自后捅进她心脏,让她瞬间毙命,死得不明不白。
捏住她的后颈,将她往旁边木柱上掼,只需一下,便可当场头破血流而亡。
亦或是,慢一点,力道轻一点,一下一下控制她的脑袋撞击的频率,细细欣赏她的濒死之态……
太多了。
他想让施黛死太容易了。
可人是他强行要娶回府的,如今也是他执意要保下的。
无法为他所用的棋子,本该是弃子才对。
可若是这弃子在他想要丢弃她时,低下她那向来高傲的头颅来向他求饶。
定是一番赏心悦目的画面。
施黛若是向他求饶,他可能会佯装答应,而后出尔反尔狠狠将刀捅进她的胸膛心脏。
那样可太有趣了。
重生不足半月,其实逢隽内心格外清楚。
施黛是助力他登上皇位的最大的助力。
亦是他来日登上皇位的最大变数。
层层件件权衡利弊思忖下来,明明是变数大于助力,逢隽却还是一意孤行否决了内心那个一定要杀了施黛的念头。
再留她一命罢,再等等罢。
因此,逢隽便也收敛了杀意,语带各种施黛难以辨认的复杂情绪,意味不明道出一句:
“施黛,你该庆幸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