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极有眼力见,见皇后颜色好转,且无追究之意,赶紧扬声提点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小宫女:“还不快谢太子殿下不罚之恩。”
“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不罚之恩!谢皇后娘娘不罚之恩,体恤之恩!”
话音刚落,接着又是几个响亮的响头,施黛心头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经此一遭,这宫女的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时辰不早了,这日落也快开始了,本宫原先想去后花园瞧瞧那新开的牡丹花,今日便也只能作罢了。施姑娘进进出出,路上颠簸,着实辛苦,不若便在本宫这偏殿住上一晚吧。”
施黛心头猛然一震,一时竟找不出什么方法子来婉拒对方。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戚弦月便转过身去拉住七老夫人的手动作亲昵地说:“娘亲今夜也在宫中过夜吧,难得进宫一趟,权当陪陪本宫了。”
施黛听着对方一言一语笑盈盈说着一些母女间常见的话,发觉自己那颗心一时酸胀难言。
无论是现实世界的母亲,还是胎穿后真真切切给予她母爱,养育她,教导她的那位娘亲,施黛都已经很久未曾见过了。
一只宽大的手掌忽而覆上她的手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施黛转头望去,便撞进身侧逢隽眼中清楚楚倒映出的那个自己。
逢隽眼中的自己,神态冷淡疏离,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神花,仿佛无欲无求,目空一切。
可又在她慌乱看向他的那一瞬间,这神性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白兔慌乱无措后炸毛想要要人却愣住的模样。
逢隽在施黛耳旁对她轻声说:“我既在,你便不必担心自身安危。”
“世子殿下也打算陪施黛一起,在本宫这后宫住一晚吗?”戚弦月眼底氤氲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戚弦月分明觉得逢隽这人难搞又碍事。
逢隽自然也看出戚弦月这昭然若揭的心思,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自己是如何难搞又碍事的。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夫人还未嫁入我逢府的大门,都说小别胜新欢,如今还未成婚便要分离,着实令在下寝食难安,如今娘娘盛情邀请,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戚弦月不愧是宫斗之王,听了这话,面上笑意半分不减,语气虽已急促,但还是将体面留到了明面上。
“尚嬷嬷,那便带他们去住处歇息罢。”
尚嬷嬷对他们说:“世子,世子妃,请随老奴来吧。”
话毕,她便走在前面给他们引路。
那琴弦断的位置锯齿很清晰,并非自然断裂。
事到如今施黛还能有什么猜不到的?
“那断弦可是你做的手脚?”施黛跟逢隽并排走在后面,悄悄问了一句。
逢隽只轻轻挑眉,并不做任何言语回答。
施黛眯了眯眼,愈发清晰地确认了自己内心的这个想法。
不管其身份如何,是否与她是同类,逢隽一定是像她一样能够预知未来,知晓未来剧情走向之人。
或许是他们两人之间无声的眼神交流太多,尚嬷嬷察觉到他们还未跟上她的步伐,回身看了一眼,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就是这一眼,刚好是两人距离最近且最亲密的一个瞬间。
施黛正揪住他的衣领,暗戳戳责怪他破坏自己的已有计划。
而逢隽面色阴沉,对她与太子相处时极好相与的态度,与她对自己百般偏见难以回转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双标行为极其不爽。
两张脸凑得极近,彼此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几分不满。
但不满还得继续装下去,他们发现尚嬷嬷回头看他们了。
施黛原本揪住他衣领,准备兴师问罪的动作缓缓移动变化着,最后变为了为他整理衣领的温馨画面。
逢隽却出其不意将她拦腰抱起,抱着她往前走去。
边走还边对着尚嬷嬷轻轻颔首。“夫人身子娇贵,我抱着她走罢,让嬷嬷笑话了。”
施黛一双美眸直接瞪圆了,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action的?这是随时随地随时开演啊。
后宫的厢房就算是空着,也会有宫人定期清理打扫,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踏进房中之时,施黛忍不住问了一嘴:“尚嬷嬷,此处仅有一张床榻与一床被褥吗?”
尚嬷嬷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此处就一张床榻,二位今夜自然是同床共枕了。”
尚嬷嬷话说的体面,但字字句句都在反向试探他们真实的关系:“世子妃虽然目前有名无实,但如今圣上赐婚圣旨已下,且皇后娘娘亦钦点成亲吉日,世子与世子妃也不必拘泥于这世俗名分,和衣共寝尚可。”
未婚夫妇如今便要同床共枕吗?
施黛将视线落到那床榻上。
那床榻宽度仅能容纳两人的身位,显得有些逼仄拥挤。
能从后宫里找到这刚好能躺下两人的床榻,也是很不容易,看来这皇后今日是铁了心要跟他们试探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