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皇后所居住的鸾凤殿,施黛内心便多一分焦灼不安。
加之这位宫女步履匆匆,急于完成任务论功领赏的姿态,施黛只觉内心愈发忐忑起来。
原主娘亲临终前的那番话,实属真理。
进了后宫宅院,便失去了自由,往后便难以轻易脱身于此。
待往后被迫给逢家孕育一儿半女,施黛的后半生便会被彻底困囿于此。
可她已经被盯上,皇后口谕,她如何能够不从?
此局,何解?
正在施黛眉目黯淡时,一道声朗字清的声音自远处悠悠传来。
“太傅此言差矣,盛世太平时若不专注于民生,为百姓谋福祉,待那乱世来临,百姓尚未留存积蓄,兜里无银两盘缠,朝廷却要行那施压增收赋税之事,那将是真正的民不聊生。”
回复他的声音苍老许多,但也听得出其威势并非凡人所能及:“大胤朝能有太子这等贤君明主,大胤定能延续如今太平盛世,先帝那桩陈年旧事,断不会再次发生……”
施黛如那溺水之人,偶然得见浮木,想要试图抓上一抓,为自己争取更多求生可能。
当即便扬声大喊:“太子殿下!”
“施姑娘这是作甚?”带路的宫女速度极快折身回来捂住她的嘴,神情凝重告诫她,“若让皇后娘娘知晓此事,定赐你个举止逾矩得罪贵人的罪名!”
“在我被赐罪之前,先获罪的该是你罢!”施黛掰下她捂住自己嘴的手,言辞犀利道。
“吾乃圣上赐婚的未来世子妃,备受逢府重视,得镇北将军荣宠,而你,一个被派遣来领路的小宫女,胆敢反过来管我的事?!”
小宫女六神无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慌张地望向方才太子和太傅所在的位置。
她们动静不算小,太子齐昱与太傅二人已经停下言语交流,正站定在原地面面相觑,似乎在确认刚刚是否有人向太子呼救。
见自己这番恐吓有所成效,施黛面上含笑莲步轻移行至于小宫女跟前。
她刻意压低音量,用只有她与宫女二人所能听见的声音道:“如若我没猜错,上回派来给我带路的宫女已然遭了罚罢!”
见宫女当即抬眸,眼带惶恐望向她,施黛勾唇轻笑,淡然陈述:“你若想免去重蹈覆辙,便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言,我不语,皇后娘娘定然不会知晓此事。”
“至于后路……”施黛话不言尽,只望向朝着她们这边张望的太子齐昱。
宫女引她走的丛间小道,身旁还有树荫作掩护,齐昱他们就算听见了声音,找过来也还有一段距离。
宫女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不过转眼的工夫,即刻垂首低眸,认栽了。
宫女微微朝她福身行礼:“任凭施姑娘吩咐。”
“何人在此?!”齐昱已经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施黛朝宫女扬了扬下巴,主动走出了这林间小道,朝太子不卑不亢行礼:“民女施黛,见过太子殿下。”
齐昱显然是认出来她,一脸诧异不解:“姑娘怎会在此?怎么不见世子陪伴身侧?”
施黛微微垂首,双手搭在身前,姿态温婉柔和:“皇后召见,世子不便同行。在下也只是觉得此情此景若能抚琴一曲,不失为一种别样的雅致,一时兴起,便多停留了片刻。”
“说起这个,施黛记得太子殿下也对琴音有所涉猎?”
此话一出,可当真是正中齐昱下怀。
只见他拱手作揖:“本太子偶然得见施姑娘先前自然垂臂时的指尖手势,判断姑娘定是擅琴之人,恰逢姑娘有缘再次入宫,本太子斗胆赐教一番,不知姑娘可否给在下这个薄面?”
施黛轻轻勾唇,福身回礼,莞尔道:“太子殿下既开金口,能为殿下献上一曲,是施黛的福气。”
说罢,施黛朝身后的宫女递了一个眼神,引路的宫女瞬间意会,摆出慌乱神态:“施姑娘,这……娘娘命我领您去鸾凤殿的……”
“鸾凤殿?”一直在身旁的太傅尹成开了口,“太子既在此,你便不必忧心此事。”
“知会皇后一声晚些来不是什么大事。”尹成边说边挥了挥手。
齐昱自幼便酷爱舞文弄墨,太傅从小便教他习文作诗,琴乐谋略,鲜少见到齐昱这般痴迷于在一位女子身上找知己的感觉。
尹成正感叹难得,便听见自己那位身份尊贵非常的学生,此刻正眼带期待地问那位自己尚且只有一面之缘,却备受太子关注的女子。
“不知施姑娘可曾听闻过惊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