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有记忆起,娘亲便为她梳妆描眉,在她额间绘上这牡丹花钿。
但缘由为何,施黛并不清楚。
哪怕她来自现代世界,但书里并不会花费太多笔墨在她一个小配角身上将她的生平事迹事无巨细讲述一遍。
这胎穿反而是她立足在这陌生地带最佳的保护伞。
她就是施黛,从小到大都没有任何改变,如假包换的那个施黛。
即便来日逢隽对她起疑心想要调查,也注定会无果而终。
沉吟片刻,施黛忽然招来梓兰,同她用仅仅她们二人之间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梓兰,帮我去这逢府打探一个人。”
“谁?”
“逢隽。”
梓兰迟疑了:“世子爷?要查他什么呢?”
施黛垂眸,掩住眼里灰暗:“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他为何偏偏选中了我来当他的入幕之宾?”
说到这里梓兰就气不打一处来,兴许是外面流言蜚语飘到了她耳朵里,此刻听见施黛和逢隽这婚约,属实是气愤极了:“小姐卖艺不卖身,清清白白的为何要受人诟病不能正常婚嫁?”
“梓兰,可还记得娘亲临终前的遗言?”
梓兰拉住施黛的手,言辞凄切:“戚夫人生前所言,梓兰定然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你在我出生前便被我娘从人牙子手里赎身买来,从小便同我一起长大,也跟了她许多年,我娘亲可曾同你讲过她的身世?”
梓兰有些迷茫:“不曾的,小姐。”
施黛循循善诱:“那你对我这称呼呢?我出身并非名门世家,你却总是唤我小姐,这是为何?”
梓兰心里有了答案,但她踌躇不敢说,祸从口出的道理她跟了施黛这么些年也是懂得一些的。
施黛扬了扬唇:“逢隽硬闯青楼非要娶我,只有一个原因——他查到我娘亲的身世不凡,想要借我娘家的势力暗中增长他的势力。”
梓兰终于在这时开了窍:“世子如今享尽民间盛誉,逐渐有了功高盖主的趋势。可他年岁已至,若在这个节骨眼娶京城那些名门望族的小姐恐遭圣上猜忌,但娶一个流落在外目前尚且还未认祖归宗的大家小姐不会?!”
见梓兰真的信了,施黛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胎穿的事情不能告知任何人,她行事不便,如今也只能糊弄梓兰这丫头去替她打听逢隽这反派反常的缘由了。
只是……若这逢隽真同她一样是穿越者,那岂不是知晓她的未来身份?
但……
施黛回想起逢隽掐住她脖颈时那一瞬的窒息,逢隽眼里的狠厉嗜血不似作假。
跟她一样,是胎穿吗?
亦或者是,已经被时代同化的穿越者?
无论哪种,对施黛来说都是极坏的打算。
她宁愿这逢隽是她如梓兰分析的那般,只是无意之中得知她的身份,想要靠戚家的势力谋权篡位罢了。
但施黛很清楚,逢隽不是。
逢隽不至于这般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戚家的势力,他若真调查过她,便知戚筱音早在生下她之前同戚家断绝关系。
戚家不一定认她。
更何况像逢隽这般执掌大胤朝一半军权的镇北将军,拉拢几个像戚家这样的家族根本不在话下。
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书中逢隽对尹芙一见钟情,但那日在裁缝铺她们二人碰面,施黛却未曾从逢隽面上瞧见半分偶遇心仪之人的欣喜之情。
就仿佛尹芙只是一位与这京城中那些名门闺秀毫无区别的贵族小姐。
仅此一点,施黛便可判断出如今逢隽已经不单纯是书里那位反派。
甚至,如今软硬兼施要娶她的这位,手段更加狠辣恶毒。
但施黛将这局势看得越清晰,就越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
逢隽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她施黛能带给逢隽的利益远大于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那个戚家的势力。
见施黛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梓兰给她盛了杯茶水,“小姐,夫人曾说不让您嫁权贵,远离深宫内院做个乡间的闲云野鹤,同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施黛抿了口茶,茶叶口感很好,回味却偏涩:“可我如今全沾了个遍。”
“梓兰,我们便查那逢隽最近是否有什么行事异常之处。任何微妙变化都查探来告知我。”
“皇后懿旨到——”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劈进施黛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抱着势必要将这片平静海湾搅得天翻地覆的决心,砸进海里,溅起层层浪花。
施黛猛地站起身来,身前茶盏倾倒,浸湿了衣袖却浑然不觉。
梓兰也焦急地迎上来:“小姐,梓兰带您先换件衣裳吧,要接懿旨。”
施黛六神无主任由梓兰捣鼓她,待她回过神来时,就见皇后身边宣旨的大宫女尚嬷嬷笑眯眯地朝她道:“施黛,收拾收拾同老奴进宫面见皇后吧?”
梓兰这丫头还特意抹粉施脂将她额间添上几分白,令人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牡丹花钿的痕迹。
只是此情此景,显得她面色惨白,随时要晕过去了似的。
“尚嬷嬷稍等,本世子有些夫妻间的私房话要同夫人说两句。”
逢隽大步朝她们走来,又不由分说直接握住施黛的手腕将人径直拉走。
逢隽动作说不上半分怜香惜玉,施黛皮薄,轻易就被他给大力捏红了。
逢隽面上怔忪,捏着她腕骨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但施黛一声不吭,一副对他无视的态度,逢隽刚松开的手又再次捏了回去,但这回他没再使劲,只是堪堪拉着她,不松手也没有其他动作。
“又要进宫了?”见施黛不主动开口,逢隽冷哼一声,嘲讽道。
施黛本不想同他呛嘴,奈何逢隽这人嘴贱至此,总是能够三言两语挑拨她的情绪,“世子大可放心,此番进宫,我不会给你逢府丢人。”
逢隽拧了拧眉:“我何曾交代过你这种话?”
“皇上赐婚,我不得不认。如今皇后懿旨,我也不得不从。”施黛对他的阴招耿耿于怀。
“怎么?世子还能让皇后撤回这懿旨不成?”
“你……”
逢隽顿了顿,又说:“你可知,那是你的杀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