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黛从未想过自己如今还能见到除却母亲以外的至亲之人。
可她这至亲之人,如今却对她动了杀机,想要置她于死地!
皇后却十分敏锐地敛了这杀气,转过身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问她:“你可信这世上,有人生来便有富贵之命吗?”
施黛开始装傻:“民女愚钝,不知皇后娘娘口中这富贵之命,具体是指什么?”
戚皇后的声音掷地有声砸在施黛耳畔:“如我这般,鸾凤之命。”
施黛是现代来的人,虽然在这边待了十几年,但她是在现代活到了二十多岁,心理已经健全的时候才穿过来的。
就算对这边的一些社会现象有些震撼,但思想终究与这边有所不同,曾经也在万念俱灰时动摇过,却也坚守下来并未改变过自己的核心思想。
她一直希望女子能有在朝为官的那日。
只是这封建王朝里循规蹈矩惯的人太多,自然有女子不愿。施黛也设想过这种情形,倘若不愿改变,那她便以身作则,做这第一位朝中女官,做天下女子眼里的先例。
女子在朝为官,破了往前历代皇帝在位时的先例,她这可不就是鸾凤命吗?
施黛拍马屁的话张口就来:“世间一切皆有定数,鸾凤鸾凤,乘鸾为凤,旁的人民女尚且不知,但皇后娘娘既然已登上这皇后之位,自然是有着鸾凤之命的。”
她在现代时,也有一段时间因为不愿努力沉迷于算命。
她发现不同的算命先生便会有不同的说法和不同的定义。
例如这劳碌命,有些人听到便觉得天塌了,以为自己要劳碌一辈子。
可不是这样的,现代的牛马打工人不就是日日要上班吗?日日上班,便是这算命先生眼里的劳碌命。
可若这样算下来,人人便都是劳碌命。
毕竟家里有矿的人不多,能不出去上班的人也不多。
但这与能赚到钱或是赚大钱不矛盾,棱模两可的东西尚且有人闹乌龙,那如今这迷惑性极强的说法自然更使人迷惘。
原著书中曾提到,戚皇后曾占了母亲进宫的名额,替母亲进了这深宫大院。
但具体过程缘由皆未提及,施黛只清楚这一点,当年算命之人判定的有着鸾凤之命者,并非这当今皇后戚氏,而是她母亲,戚筱音。
但如今皇后问她这话,定也是瞧见她这与他娘亲八分神似的样貌心慌了。
施黛如今身处下位,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过程不重要,说出让对方想听的结果便好了。
皇后听过她的答案后,却笑了,“本宫也曾有位故人这般安慰过我,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如若命中没有,便可自行争取。”
“本宫觉得此言甚好,想要之物自己去拿,去争去抢,去努力争取。”
“施姑娘以为如何呢?”她说完还不忘问一句施黛的想法。
施黛哪敢说什么让这位皇后娘娘不爱听的话,自然也是顺着她来:“民女以为娘娘所言极是。”
“你撒谎。”这道声音很轻,落在施黛耳里却很重。
施黛骤然间抬眼,对上皇后那双泛起猩红血丝的眼。
她再次重复一遍,这一回音量大了许多:“你撒谎!”
皇后倾身蹲下来,捏起她的下巴,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明明跟她那么像。”
她勾唇轻笑,这一声笑得很诡异,讲话的声音愈发轻了,但施黛却将她说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听得格外清楚:“你不会就是她生下来的那个野种吧?”
染了丹蔻的指甲收紧,将她下颚捏出尖锐的指甲印记。
她今日刻意搭配了毛领去遮住这脖颈间还未消散的青紫掐痕,如今这皇后捏住他的下颚,这收紧的力道,怕是想让她旧伤添新伤罢。
可施黛无法推开她,哪怕对方的动作落在自己身上,十分轻易就可以躲开。
只因面前的这人是皇后,身份尊贵,她轻易得罪不起。
皇后突然松了手,起身往放着纸墨笔砚的案台边去。
只见她取了只干净的狼毫笔,又推开墨砚,又命人去取珍稀的红梅砚。
磨好墨,在笔尖燃了点红色墨液,就见她捏着那只毛笔,朝着施黛身前走来。
有宫中太监恰好在这时在门口扬声喊道:
“太子殿下驾到——”
皇后执笔的手猛然一颤,匆忙将那只染了红墨的毛笔传给身侧的宫女将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