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走近,在廊间一片杂乱声中,外头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施黛,施黛!你在房中吗?外头可是出大事了啊!”
施黛将东西收拾好放回原处,开了房门,问等在门前一脸焦急的彤月:“怎么回事?”
彤月衣衫狼狈散乱,显然是经过了几番推搡才到了她门前跟她通风报信。
“下面突然来了个看着就非富即贵的公子,上来就说要寻一个额间画着牡丹花钿的青衣女子,这女子不出来就砸了外头的场子,怕不是你和梓兰出门在外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老鸨的声音恰好从楼下传来:“逢小侯爷您这是为难小的啊,这位姑娘她在咱们这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啊!”
逢小侯爷?逢隽!
顾不上多想,施黛赶紧跨出房门踩着台阶往下而去。
楼下大大小小的食案已经被逢隽带来的人捣乱掀翻,点心酒水撒了一地,满地狼籍尚且无人捡拾,就见老鸨就忙着伸手去拦面前身着浅色锦服的公子爷。
但那位公子爷一看就是蛮不讲理之人,拦他就等于自讨苦吃。
只见他一脚踹开拦住他的老鸨,语气阴冷喝道:“本将刚打了胜仗,当今圣上如今对我最是看重,你有几条命敢拦我?”
如此嚣张跋扈之态,想来便是逢隽无疑了。
但如今,她也只能忍着对这位反派的厌恶迎了上去。
她踏着莲步款款走下楼,对他带来的士兵手里的刀剑视若无睹,直奔重要人物。
边走边巧笑倩兮道:“不知逢公子突然到访,小女子有失远迎。”
“公子大费周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性命攸关的急事?”
可真当走到那位浅衣锦服的公子面前时,施黛面上笑容却不免一滞。
青楼那些白日宣淫的顾客全部被那明晃晃亮在眼前的刀剑吓得醒了酒,顾不上什么色心抛下陪酒的歌姬躲到了角落。
而今逢隽带来的逢家军全部围成圈站满了青楼一楼,许进不许出。
此等桀骜肆意之态,确与书中对逢隽的描述贴合。
可……青面獠牙,粗鄙不堪?
眼前的公子一副清隽冠玉相,一身金丝镶边素锦衣袍,浑身昂贵配件皆是明晃晃地指向此人家世身份的显赫富贵。
施黛实在无法将书中那些对逢隽的贬义描述与自己眼前这个谦谦君子对应上。
“逢隽?”施黛蹙眉,不免质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
“哎呦,这是武安侯世子!”老鸨急得走上前来打圆场。
“怎可直呼官爷大名?”等老鸨低声在她耳旁提醒,施黛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因一时的疏忽大意犯了大忌,心底不免忐忑起来。
她低下头来,施施然朝他行礼:“见过逢世子。”
却不想逢隽一改方才暴戾之举,端端正正朝她拱手行礼:“正是在下,逢隽。”
“本世子心仪姑娘已久,而今凯旋,愿八抬大轿迎姑娘进府。”
施黛心头炸下惊雷,缓了缓心神,见逢隽并无半分说笑的意思,只得扯了扯面皮,硬生生露出一抹逢迎的浅笑。
“逢公子说笑了,在下只是一届青楼女子,与公子更是素不相识,这般大动干戈迎娶……”
施黛干笑一声,内心不免忐忑起来:“怕不是公子寻错了人家?”
开什么玩笑!她还等着男女主来找她呢!谁曾想找上门的不是男女主,竟是这大反派逢隽!
原文剧情里有这一段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逢隽不动声色,“尹芙可是姑娘名讳?”
施黛眼皮一跳,不过转瞬的功夫又飞快眨眼掩饰下来。
尹芙是尹府二小姐,太傅嫡女,这本古言甜宠文中的女主!
若说逢隽这人百分的心思有九十九分用在事业上,那剩下那百分之一的心思当仁不让就是给了尹芙。
只记得逢隽爱权势,一心只想谋权纂位,差点就忘了逢隽也曾对尹芙一见钟情。
难道真的是因为认错了人?
施黛一脸狐疑抬眸看向逢隽,逢隽也不急,就那样慢条斯理回视盯着她。
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凑近她,因为不饿所以不着急一上来就咬死她,而是选择缓缓攀上她,用身躯一圈一圈将她缠绕。
而她也因为畏惧这毒蛇的蛇性,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一道娇小身影骤然越过青楼门前两个持剑守着的士兵猛地扑进施黛怀里。
饶是梓兰这一个再迟钝的小丫头,如今看见这针锋相对的场面也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带着哭腔为施黛解释:“逢小侯爷定是找错了人,尹小姐是那太傅府嫡小姐,怎会屈居于一个小小的青楼呢?怎么可能是我们小姐啊!”
施黛心头猛然一沉,抬眼看向逢隽。
果不其然,逢隽原本含笑的眼眸瞬间淬上阴毒的寒光,几乎是瞬间便冷了下来。
糟糕,仅凭这逢隽睚眦必报的秉性,就算是真找错了人,她们也不能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告诉他真相让他下不来台。
逢隽目不偏移地将施黛所有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就那样维持着方才唇角上扬的表情死死盯住她。
偏生这人眼里毫无生气,直勾勾盯住人时像在窥探势在必得的猎物,尽显阴冷。
逢隽慢条斯理抬起手来,施黛就瞧见他那只腕间护腕还未卸下的手就那样轻轻在半空中挥了挥,几道利落拔剑的声音就瞬间在这青楼宴厅内齐刷刷响起。
施黛瞳孔猛缩,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就看见彤月和几个她相熟的舞姬歌姬脖颈处都已经架上了一把剑!
逢隽轻笑一声,语速听着是不紧不慢,还有心思同她开玩笑:“可不就是有性命攸关的急事寻姑娘吗?”
可微微眯起的眼眸却是呈现出他此刻逐渐不耐的危险信号:“敢问姑娘,嫁,亦或是,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