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裂纹持续蔓延,血色精血纹路大面积黯淡崩碎。
原本被死死镇压在渊底的无尽执念,终于冲破千年禁锢,化作漫天灰白魂影,顺着裂隙源源不断涌出。
不同于昆仑骨林那些懵懂无意识的执念虚影,此刻冲出的魂影,形态清晰、气韵鲜活、神态各异。
有披甲战死的上古修士,兵刃残缺、战甲破碎;有手持农具殉城的先民凡人,满身血污、目光不甘;有年少殉道的宗门弟子,眉目青涩、死不瞑目。
亿万亡魂,百态悲凉,尽是人间英烈。
可他们冲出渊底的第一时间,没有宣泄戾气、没有屠戮生灵,只是悬浮在谷地半空,茫然地望着久违的人间山河。
千年囚禁,万古沉沦,他们终于重见天光。
可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世间,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无人记得他们的姓名,无人知晓他们的牺牲。
极致的茫然、委屈、悲凉,瞬间席卷整片谷地。
“他们无恶。”
祀禾轻声呢喃,水韵灵力温柔铺开,小心翼翼靠近漫天魂影,没有镇压、没有制衡、没有杀伐,只有纯粹的悲悯与安抚。
“他们从未害人、从未作乱、从未堕邪。所谓渊底阴煞,从来不是凶邪,是被辜负的殉道忠魂。”
世人畏惧千年的封煞渊,镇压的不是妖魔恶鬼,是万古英烈。
千年正邪对立、世代煞劫纷争,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玄阴阁被定义为邪魔歪道,可玄宸的初衷,是解放被困万古的殉魂;
正道世代守渊殉命,却世代镇压着护世英烈、延续着万古冤案。
正邪彻底倒置,善恶完全模糊,全书世界观迎来颠覆性重构。
所有护灵队员心神震颤,过往十几年、几十年的修道认知,尽数崩塌。
他们一生斩邪除祟、镇煞安灵,以守渊为天职、以灭阴为正道。
直到此刻才知晓,他们世代镇压的,是先辈忠魂;他们誓死守护的,是冷漠人间。
何其荒谬,何其悲凉。
“可笑吗?”
玄宸冰冷的声音回荡山谷,带着千年不散的嘲讽:“你们世代执剑守渊、流血殉命,以正道之名,镇压万古忠魂、延续千古冤案。”
“你们斩的煞,是英烈残念;你们守的局,是人间枷锁;你们尊的大义,是万世愚瞒。”
“人类从来不懂感恩、不懂珍惜、不懂敬畏。只会享受前人鲜血换来的安稳,只会唾弃黑暗、妖魔化阴浊、抹杀殉魂功绩。”
“这般凉薄愚昧的生灵,凭什么独占万里天光、独享盛世安宁?”
字字诛心,句句戳骨,击溃所有队员的道心防线。
不少年轻队员双目泛红、心神动摇,手中法器微微颤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守一生的正道是否真的正确。
人心浮动,阵型松动,正道军心濒临溃散。
沈伶朔敏锐察觉队内乱象,纯阳神火骤然拔高,凛冽正气对冲漫天躁动怨念,清亮声音震彻全场:
“逝者悲壮,我辈铭记,前人冤案,我辈弥补!”
“但救赎亡魂,绝非覆灭人间;弥补遗憾,绝非屠戮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