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下都像是在泄愤。每一下都伴随着极度压抑，濒临爆发的粗重喘息。

他像是疯了一样。像是在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全都砸进那摊已经不成形的东西里。

直到他自己也喘不过气来，才终于被身边的人拽住。

“够了！谢深，冷静点。他早就断气了。”

宁海行扣住谢深还想砸下去的拳头，那机械般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安静的密室里，只剩下谢深粗重的喘息，每一声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布料摩擦声响了起来。我听见他在那滩烂肉里疯狂地翻找，抠挖，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毛的翻搅血肉的动静。

“他在……干什么……”那种血肉搅动的动静，伴随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让我一阵干呕。

“别费劲了。”宁海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把刀碎了，断口全陷进肉里了，拔不出来的。”

“不行，这把刀……我得拿出来……”谢深魔怔了一般，完全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那种指甲刮过骨头，撕开皮肉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算抠出来也没用了，碎成那样，拼不回去的。这把刀也算完成了它的使命，弄死这个祸害，它值了。”

“我要拿出来……拿出来！”

“一把刀而已，你想要，我回头送你一打。”

“不………不一样的………”谢深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这是……这是大少爷送给我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痛苦的声音。

“唯一的，唯一的……”

“好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宁海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装模作样的安慰道。“喜欢这款式的话回头我找厂家订个一模一样的送你。”

那阵翻动血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模一样的刀，也许花点钱就能买到。可是送刀的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宁海行见他总算安静了，满意地笑了笑，顺势又在谢深肩上重重一拍，“干的好！”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老畜牲，还想要我命？活该！”

他又泄愤似地补了两脚，才骂骂咧咧地转过身，“都怪他，又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谢深，把小殊带过来。”

没有人回应他。

宁海行的语气透着不耐烦，“耳背了？要我说第二遍？”

“老爷。”谢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听不出情绪，“就是这个天衡会馆的人折磨大少爷至死的，对吧。”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

“把大少爷从教堂带走的也是他，对吧。”

“对。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刚才说的话那些都是真的吗？”

“对……嗯？”宁海行怔了怔，“什么话？”

“您知道大少爷被当作人质，却……还是放弃了他。”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宁海行的声音沉了下去，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周围的气氛让我突然感到一阵发寒。

沉默很久之后谢深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办事，把小殊带过来。”

“…………”

“怎么，现在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老爷。”

宁海行彻底没了耐心：“又怎么了？”

“我曾经是个军人，命令对我来说高于一切。只要是长官或者我追随的人下达的指令，我从未怀疑，从未迟疑。我的使命就是执行，义无反顾地执行。”

“这么多年，这种服从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哪怕再痛苦，再荒谬，我还是会下意识地选择听从。可正因如此，正因我的盲目，我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在教堂废墟前丢下大少爷转身离开。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宁愿死在那儿的人是我。”

“我宁愿……从未服从过您的命令。”

谢深的声音，从低沉，到迷茫，到绝望，再到现在的坚定。

一旁，隼枭还如孩子般崩溃大哭。皓天静静地坐在地上听着，不知在想什么。

“谢深，你现在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宁海行的声音冷若冰霜。

“老爷，感谢您当初的救命之恩，也感谢您多年的栽培。刚才替您挡掉的那一刀，就当是我还您的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决绝。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宁氏的人，我们……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