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您这是傻了太久了,没恢复完全?”
林云峥看着状若癫狂的来福,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着瓷片,倘若来福敢欺身向前,他定然……
不会手软的!
来福双眼紧紧盯着林云峥,目眦欲裂道:“你们林家欺人太甚!”
“赵姨娘欺我年幼,仗着我急需用钱给家中幼妹买药,哄骗我幼时将你装入水中。
因为你是林家的金疙瘩,落水风波审了许久,我小妹最终,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我带回去的风寒药!”
来福说到这里,几欲哽咽,他强压下心绪,继续指控:“我本欲离开,赵姨娘却捏着这个把柄,肆意指挥我做这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还让人诱哄着我去赌博,将我手中积攒的月银全部骗光!见我无用了,就想一脚踢开我!真是,真是可笑!”
“哈哈哈哈哈,”来福目眦欲裂,紧紧盯着林云峥苍白的脸:“都说父债子偿,因为你,我小妹没等到风寒药离世!因为你,我染上赌博!”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在深渊里挣扎,而你却能高高在上?明明你都已经傻了,残了,凭什么你还能分得家产?”
“与虎谋皮,你就要想到会被反噬,”林云峥手指攥紧瓷片,面上却不显紧张神色。
他淡淡道:“虽然你小妹的遭遇确实很令人惋惜,可是来福,我自认在你跟着我时,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所说的种种,也不是你能,伤害我,致我落水的缘由。”
“没有对不起我?”来福情绪激动,手中的匣子掉在地上也不管不顾。
他指着自己,大声道:“大少爷,您是不是忘了?当时您疼惜元宝,依靠吉祥,而我呢?
你又什么时候看见过我?
那些仆人私底下贬低我,说我是靠在少爷你面前卑躬屈膝跪舔,才换得的贴身小厮的地位。这也便罢了,可是少爷,你平日里对谁都好,可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在听见他们羞辱我的时候,却装作听不见?
呵,您看见路边行讨的乞丐,都能怜悯的给予他一钱碎银,都能解开披风施于他,为什么到我这里,我仅仅是求您借我一钱银子给小妹买药,您却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林云峥心神俱震,喃喃道:“你何时?何时跟我借过银子?”
“大少爷您贵人多忘事!”来福嗤笑一声,眼中怒火更甚,他猛的向前一步,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他声音压的极低,却字字如杜鹃泣血,“那日,正是少爷您的生辰!”
“月亮如玉盘高悬,您库房里堆满了数不尽的生辰礼,我跪在您房门外,一下又一下,敲了那么久的门,磕了那么多的头。
那夜风那么冷,我的指节好像被冻僵了一样,可是,从始至终,您都没有看我一眼……”
林云峥恍惚间记起他十一岁的生辰,那时小爹离世不久,爹爹不愿面对小爹的骤然离世,整日在小爹房中呆着,沉溺于悲伤中不停饮酒。
他看着爹爹放在手边的大肚酒坛,以为真的可以解愁,便趁着爹爹不注意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烈酒顺着喉腔一路滚入腹中,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左右摇摆几下,便失去了意识。
“我当时,并不在房中,”林云峥面色苍白,语气里带着丝悔意:“对不起,当时我太想念小爹了,和爹爹一起在小爹房中喝了酒,昏死过去了。”
若是时光可以倒流,那他,一定不会因为好奇,偷偷尝那口酒。
林云峥:“我很抱歉和,来福。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你小妹没钱吃药。可是,若是你第二日再向我说一遍,我肯定会让忍冬陪着你一起,去帮你小妹看诊的。”
来福闻言脊背绷直,瞳孔剧烈收缩。他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的后退几步撞倒了身侧的灯架。
器物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来福,他嘴唇抖动,喉间仿佛哽着一股铁锈,冲的他张不开嘴。
他嘴唇喏动几下,呼吸愈发急促:“我不信!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骗人,骗人……”
来福急促倒退,紧紧的抓住身侧的门槛以此借力,稳住自己踉跄的身形。
他无法接受,他一错再错,最后落到这般田地,最后,却仅仅是源于一个可笑的误会。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的假的!
骗人的!这是骗人的!来福不停的对自己说。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知道,你们林家没一个是好人!哈哈哈哈!你们都是骗我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对,我要把你傍身的家当全部拿走,我要让你也感受一无所有的滋味。”
来福喃喃自语,神情恍惚的捡起地上散落的地契,“对,毁了,都毁了。我要把他们全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