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翻了翻,热度最高的那条营销号微博下面,评论已经过了两万。前排清一色的辱骂和嘲讽,偶尔夹杂几条“等官方回应”的理性发言,很快就被新的评论淹没了。
下面距离不远的地地方紧跟着另一个词条。
#纪斯南人设#
这个词条的热度正在快速攀升,从第二十名一路冲到了第七名,还在往上走。
他点进去,最上面的一条微博来自一个自称“圈内人士”的账号,发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里,一个头像被打码的人在全黑的背景下,播放了几条通过变声器处理的语音内容。
内容大意是说,纪斯南在参加节目前完全没有烹饪基础,节目组为了打造“治愈系美食达人”的人设,专门给他配了食谱和剧本,所有他做的菜都是现场有工作人员手把手教的。
最后那个被打码的人说了一句:
“他前男友可以作证,在一起那么久,连个蛋炒饭都没见他做过。”
另一条帖子配文写着:“某综艺新人的人设崩塌,前男友爆料从未见过他做饭,节目组剧本痕迹过重。”
纪斯南把那张截图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动图,是《炊烟人家》里他在灶台前炒菜的画面。
配文写着:“不是说他不会做饭吗?前男友那边爆料说他在交往期间连泡面都不会煮,节目上那手艺是现学的剧本吧。”
纪斯南看着那条评论,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他当然会做饭,从半人高那么大开始,就在灶台前站了十几年,刀工是爸爸拿着竹板站在旁边一下一下盯出来的,火候是烧糊了无数锅菜才练出来的。
可这些他都不能说,要怎么说,他说了也没人信。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挂在嘴边,以最不堪的方式。
“不认识,但是这种靠蹭陆昭明上位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就一股子白莲味儿,综艺里那副安静乖巧的样子全他妈是装的吧。”
“粉丝还在洗,笑死,这种whobe都能有腿毛吗,聊天记录都出来了还能洗什么。”
“恶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关掉微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海风忽然更大了一些,夕阳西下,天色更加灰暗,眼前的几只海鸥四散飞走,很快就缩成了远处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
膝盖上喝完一半的矿泉水瓶被风吹得微微前后晃动,有水珠滴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却是温暖的。
与此同时,城市另外一端的高级餐厅内灯火通明,院子竹林造景遮掩住了背后的玻璃包房,服务生端着托盘绕过碧绿水池一侧的长廊,轻声推开了尽头类似水榭造型的现代建筑的门。
“先生您好,打扰了,这边给您上一下今日主菜,花雕酒醉虾,家烧黄鱼配年糕。”
蒋显允靠在座位上,扬扬下巴示意他知道了,服务生安静地转身推门走开。
他晃晃手里的酒杯,白葡萄酒在灯光下散发着清透的光泽,酒杯表面倒映出三个人的影子,他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支起手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个朋友,其中一个正在用筷子夹菜,另一个正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啧两声。
“显允,你还真下得去手,”那朋友抬头瞥他一眼,正巧和他目光相接,似笑非笑,“好歹你俩也这么多年,这一波下去,他以后在圈子里可难混了。”
另外一个一边吃一边摇头,发出“嗯嗯”的否定声,他一口吸溜出香甜软滑的虾肉,嚼了两口,满足地喟叹,随手把壳扔在了一边。
“要我说吧,那也未必,他爸有能力帮一次,谁说没有第二次?蒋哥你不怕两败俱伤啊?”
蒋显允闻言笑了两声,带着点漫不经心,他长得其实不差,长头发在脑后束成了一小束,眉眼分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有什么两败俱伤的,大不了多花点钱,我又不混娱乐圈。”语气里带着浓烈的嘲讽意味。
对面的手机男嗤笑一声:“那你这还不叫毁啊?”
“当然不叫。”
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急不缓地敲了两下,“我又不是没给他留退路。”
两个朋友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蒋显允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他稍微放低一点姿态,对方就会心软,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次也一样。
吵架了,冷战了,哪一次不是对方先绷不住,红着眼眶来找他,说一句“我们不吵了好不好”,那当然,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知道纪斯南现在和陆昭明住在一起,这件事让他膈应了很久。
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哪怕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该轮到别人。
当初分手是他提的,可分了之后,他找过两个,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反而让他觉得腻。
尤其是纪斯南上了那个综艺之后,他在屏幕上看到那张脸,忽然觉得不太一样了。
纪斯南瘦了一些,气质也变了,安安静静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样子,侧脸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比从前温和得多。那种温和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捅进了蒋显允的胸口。
“你们觉得,”蒋显允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问朋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怕被骂呗。”朋友随口接话。
“不对。”蒋显允笑了笑,“他最怕的是连累陆昭明。”
两个朋友同时看向他。
蒋显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口腔,刺激得喉咙一紧。
“陆昭明十几岁就签了公司,公司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现在这个局面,纪斯南身上背着恋情瓜和人设造假瓜,谁沾谁一身腥。”
“陆昭明的团队不会让他下场澄清的…呵,澄清什么?澄清他和纪斯南没关系?那等于把自己摘干净了,纪斯南反而更难堪。澄清他和纪斯南有关系?那更不可能,这种风口浪尖上,哪个艺人会主动往火坑里跳。”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像是在下一盘自己稳操胜券的棋。
“所以纪斯南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自己硬扛,扛到热度过去,不过他一个没有公司没有团队的素人,能扛多久?第二……”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来,“第二,来找我。只要他亲自来跟我认个错,说句软话,愿意回来,我就让人把热搜撤了。
“对他来说,不过是低个头的事。他以前又不是低过头。”
“倒是下了苦功夫,”他自言自语,“为了立这个人设,没少练吧。”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等着吧,”他说,语气是势在必得的笃定,“不超过三天,他会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