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
陆昭明含笑的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他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就那样维持着后背贴胸口的姿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仰起脸跟自己说话。
纪斯南的发丝蹭在他的下巴上,头发丝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清淡香味。那颗脸颊中间的小痣从仰面的角度看更加明显,恰好点在脸颊中间,笑的时候鼓起来的位置。
陆昭明不知怎么短促地笑了一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他抬眼直勾勾地盯着纪斯南,面不改色地说:“这样喝好像更甜。”
“是的,因为除了白菜,胡萝卜,我还另外加了一点南瓜呢,这样喝起来汤就是甜的。”纪斯南眼神亮亮的,有一种巧思被发现的惊喜,完全没听出来对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很明显吧?”
……
陆昭明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然不觉的人,沉默了两秒。
“……挺明显的。”
他松开了撑在料理台上的手,往后退开半步,给纪斯南让出了空间。纪斯南转回去端汤锅,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觉得吧,南瓜要买那种老一点的,煮出来更甜…”
水煮肉片端上桌的时候,红油还在汤面上微微翻滚。辣椒段和花椒粒铺了厚厚一层,热油浇上去的时候激出的香气还没散尽,整个餐厅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
纪斯南把蔬菜汤也端上来,清清爽爽的一盆,南瓜块煮得软烂,白菜叶半透明地漂在汤面上,正好解辣。
他盛了两碗米饭,一碗递给陆昭明,一碗搁在自己面前,肉片切得薄,裹了一层薄薄的红油,边缘微微卷起。
陆昭明低头吃了一口,咀嚼了几下,抬眼看他。
“特别好吃。”他说。
—
吃完饭,陆昭明靠在沙发上,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要不你最近就住在我这里吧,怎么样?”
纪斯南思考了一下,连忙摆手说:“没事!不用不用。”
他似乎完全没被纪斯南的推辞打动,或是觉得他只是在口头上的谦让,于是继续循循善诱,眼神诚恳。
“我认真的。”
“你想想看,你现在也没有工作安排,每天呆在家里一定很无聊。在我这里,我下班的时候可以陪着你。”
他的深情和态度简直诚恳到难以拒绝,再加上这个理由确实完美切合了纪斯南的内心,他初来乍到,不仅对这个城市陌生,还是一个朋友也没有,短短一天就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无聊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地想逃避和其他人接触,最好就是可以缩进壳子里默默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人打扰。
“好像确实。”纪斯南点点头。
“对吧。而且你不是很喜欢做饭?”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卡,轻轻放在纪斯南的手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张卡你拿去随便花,我车库里还有一辆车你需要也可以用。”
纪斯南连忙像过年拒收拉扯七大姑八大姨的红包一样,把卡顺手推回了陆昭明的手里。
“没事的,我不能要这个。”
陆昭明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迅速一把就把卡塞进了他衣服的兜里。
“你帮我做饭还免费,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是吧?不是送礼和雇佣的意思,你先拿着方便些,没用完再还给我就好。”
纪斯南很想开口拒绝,但是这个条件真的很难让他真心实意地开口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可以随意地选择无论是平价还是昂贵的各种各样,没见过的新鲜食材,尝试不同的现代新奇做法,还能在陆昭明收工回来之后收获一个评委,简直很难不心动吧……
他在心里纠结交战,还没开口,又听到陆昭明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住朋友家里很正常吧。”
“好吧……”纪斯南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陆昭明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过了一会缓缓地笑了。
“嗯。”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只是一起住而已,有什么好反悔的。
纪斯南满口爽快地回答:“一定。”
纪斯南有些走神,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他居然变成可以住在一起的关系了。
—
等纪斯南洗完澡睡下,他才走进卧室,关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陆昭明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觉得有些热。空调明明开着,可那股燥意从身体深处一点点往外渗,轻轻地,不依不饶地落在他的心口,又慢慢往下挪了一寸又一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在客厅里的画面。
纪斯南穿着他的睡衣套装,坐在沙发上,一双雪白的小腿笔直匀称。
他仰头看自己时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退后一步撞上自己胸口时肩胛骨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
还有那颗脸颊中间的小痣。他之前从没发现,今天却怎么都移不开眼。
他想要亲吻那颗小痣。想要用拇指轻轻蹭过那里,然后用牙齿轻轻地啃咬舔吻,想知道那颗小痣在指腹下是什么触感,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低下头亲上去,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终于不再把他当成什么坦坦荡荡、什么都不多想的普通朋友,会不会终于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做普通朋友。
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许久,身体比思绪诚实太多,低沉压抑地在床上小声喊着心里的那个人的名字,直到起身去清理干净,收拾妥当,才终于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