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斯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把晚上打算做菜需要用的食材都挑选好，突然想到陆昭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又选了一些平时常用的调料和食材。

他拿着不同的东西对比纠结的时候，陆昭明就一直在旁边怂恿他全都要，不知不觉，一整个购物车都已经被装满。

后来经过调味品区，纪斯南又陆续往车里放了蚝油、料酒、淀粉、白胡椒粉。

每放一样，陆昭明就在旁边说一句“这个也拿上吧”“那个也来一个”，怂恿得格外积极。

纪斯南一开始还认真分辨哪些是真的需要，哪些是没必要买的，后来发现对方根本不是真心在提建议，纯粹是在享受往购物车里扔东西的乐趣，于是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昭明被瞪了也不恼，反而把胳膊撑在推车把手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纪斯南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意外地在这一刻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陆昭明忽然放慢了脚步。

“你喜欢吃薯片吗？”他拿起一袋番茄味的，对着纪斯南比了比。

“我没吃过……”

话没说完，那袋薯片已经落进了购物车。

“可乐？”

“我不怎么…”

一箱罐装可乐也被放了进来。

“这个饼干不错。”

“等一下…”

又是一包饼干静静地躺在购物车里。

纪斯南终于急了，伸手去拦他：“你等一下，买太多了，都吃不完了。”

陆昭明侧身躲开他的手，又往车里放了一袋巧克力，语气轻快得逗他：“吃不完放我家，你下次来的时候再吃。”

“下次”两个字说得很自然，好像他们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

纪斯南愣了一下，打算阻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购物车里已经多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陆昭明站在旁边，望着他笑了笑，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干过。

于是当两人推着车走到收银台的时候，纪斯南望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各种颜色的果蔬错杂地堆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包装五彩缤纷的零食，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松鼠在秋冬季节屯粮般的安全感和幸福。

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在陆昭明家，却是自己提出的要做饭，似乎自己付钱或者他付钱都会显得格外奇怪。纠结了一小会，想着第一次私下一起玩，怎么也得留个好印象，他默默地伸手进兜里，握紧了自己的钱。

来到这里之后，随着几个月的生活，纪斯南慢慢熟悉了这种不再用银子生活的方式，观察学习别人的动作，他也慢慢懂得了手机也是可以用来付钱的。

方便是方便，就是少了很多实感。从前在集市上买东西，银子从手里递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在一点点减少，花钱也就有分寸。

现在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花起来不知不觉就没了。

原主的手机里，支付软件余额只有小几千元，快两个月，尽管他日常的消费不多，也被用了个七七八八，至于银行卡，里面的余额是个非常吓人的数字，可惜他却不知道密码。

好在有一天，他在原主的首饰盒里发现了好几个戒指和项链，那些东西样式古怪，银色的金属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些还镶着不同颜色的石头。

纪斯南端详了半天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凭借感觉，上手一掂量掂量就知道，这一定是银的。

这些戒指和项链虽然做工奇奇怪怪的，但分量在那摆着，怎么也能换些钱。

某天路过一家金银饰品回收店，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那条街人来人往，店铺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高价回收黄金铂金白银”的红字，里面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纪斯南在门外纠结了好一会儿，手在口袋里把那几个戒指攥得发热。他这辈子还没当过别人的东西，总觉得这是在偷原主的东西。可转念一想，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原主那么有钱，这几个银戒指应该不算什么吧。

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老板接过那些戒指和项链，放在小秤上称了称，又拿了个什么东西照了照，最后报了一个数字。纪斯南换算了一下，够他过好几个月了，于是点点头，拿了钱走人。

怎么办，没钱寸步难行呀，我实在对不起你，如果你也被交换到我的时代的话，请也随便花我的银子吧，还有我的银项圈什么的……他在心里默默对原主作了好几个揖。

纪斯南并不知道，如果可怜的原主能知道这一切的话，一定会气到大喊：“我*！我的克罗心限量款！”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收银台，挨个把每一件商品放上去，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把钱拿出来比较不尴尬。

好奇怪，怎么有一种和领导吃饭抢着买单的感觉。

既怕抢得慢了显得不懂事，又怕抢得太快显得太过刻意。

不知不觉收银店员扫完最后一件，在机器上点击操作，纠结了一秒，纪斯南迟疑地开口：“我来付吧……”

陆昭明站在他旁边，姿态懒散地抱着胳膊，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在他说完的瞬间，看了他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