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陆昭明才刚刚结束下个新签约的杂志封面的拍摄。
从川南拍摄完综艺后,他一刻不停地飞到了滨海。
落地这另一座繁华都市时,车子没有开往提前预定的酒店,而是径直驶向市中心的高端私人会所。
虽说拍摄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但每次的应酬显然是不可避免的。
助理在一旁低声提醒,今晚是品牌方牵头的商务局,合作的几位投资方和部分在滨海的品牌中高层都会到场,一半是为了之后和这部杂志的继续合作铺路,也是维系资源的必要应酬。
会所包厢里暖光柔和,陆昭明褪去外套,身姿挺拔地坐在席间。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食与高度白酒,却几乎没有人动筷,几位商界大佬轮番举杯寒暄,话语间全是资源置换、商业合作的往来。
推杯换盏间,他被迫喝了不少酒,指尖偶尔抵着眉心掩去眼底的疲惫,白天在小城暴晒、高强度录制综艺,深夜赶路、连夜应酬,连片刻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好在他颇有些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疏离的浅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刻意逢迎,也绝不失了礼数。
饭局过半,可能是早有准备,席间有人就不知怎么随口谈到谈到了其中一位杂志在滨海分公司的总监,恰巧是今天生日。
那位总监自然是惊喜,连声道谢。
包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两位服务生推着推车笑着走进来,放着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有两层堆叠在一起,中间摆满了水果和各色精致的裱花奶油装饰。
蛋糕被放在桌上,蜡烛点亮,暖黄的烛火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烛火摇曳,旁人起哄着让总监许愿、吹蜡烛,喧闹的人声和甜腻的蛋糕香气混杂在一起。
总监合手向大家道谢,把蛋糕切成小块分给大家。
陆昭明紧紧地盯着桌上切开的蛋糕,乳白色的奶油,塑料刀陷进去,奶油从切口挤出来,软塌塌的垂落,像一块白色的肉。
他想起了很多好或不好的回忆,突然就很想离开酒席。
“小陆!来,你也吃块蛋糕,赶路辛苦了,明天拍摄顺利,咱们大卖!”总监笑着递上切好的蛋糕。
陆昭明淡淡地笑了一下,回答说:“谢谢,我在为下部电影控制体重,就先不吃了。”
“刘总生日快乐,合作愉快。”
总监笑着说陆老师太自律了。
等到众人切完蛋糕,重新举杯推杯换盏时,席间的氛围重回热闹的商务寒暄,陆昭明压下喉间的反胃,侧头对着身侧的经纪人低声说了句,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快步离开了喧嚣的包厢。
喝酒的后劲一阵阵的涌上来,他用手接着些凉水拍在脸和脖子上,才稍微压住了那股强烈的反胃。
外套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擦干手摸出来打开。
周彦祖:怎么样怎么样【狗头】
周彦祖:我要听最新情况。
他回了条语音,“不怎么样……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周彦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咋了?声音咋这么沙哑呢。”
“没事,在应酬,喝了酒。”
“哦…”周彦显然也很熟悉这一套,了然地接话,“唉,那你明天还工作啊。”
“嗯,没办法。”
周彦祖:唉,你们这些大明星是这样的,不像我,呜呜。
陆昭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又是一条语音:“那你明天拍摄完啥安排。”
“有个电影在海平,过两天开机。”
周彦祖:???
周彦祖:等等
周彦祖:据我所知,纪斯南家就在海平吧!
陆昭明没有回复周彦的最后几条消息。
他收起手机,在镜子前站了一会,然后推门离开。
回到包间,要穿过长长的走廊,铺满柔软的花纹地毯,灯光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距离,由明到暗。短短几步,他就已经从疲惫调整回了温柔得体的状态。
他其实不喜欢交际,甚至最讨厌的就是喝酒。
陆昭明讨厌那种半醉半醒之间,还要保持头脑清醒,不能说错话,不能做错事。
他代表的早就不是自己了,而是背后为此付出艰辛和努力的工作人员,是时刻紧盯股价波动趋势的老板,和响应灵活的公关部。
他觉得自己好像掌控不了任何事。
包括自己的人生。
他想起纪斯南那双眼睛,平时睫毛乖顺的垂着,柔软又安静。
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明亮纯净,单纯坦荡,于是这样一来,才显得自己尤其世俗,在包厢里面的那些你来我往的寒暄客套都格外可悲了。
你……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这样丑陋畸形的圈子里,保持纯粹。
纪斯南,我很欣赏你。
我也渴望拥有和你一样的,纯粹的心。
滨海市的昼夜温差很大,哪怕是在夏天,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陆昭明还是被猝不及防的凉风扑面而来,好像一下子就进入了另一个季节。
拍摄完到机场,海平今天天气预报雷暴雨,飞海平的航班都延误了好几个小时,登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他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醒来就已经降落,正在跑道上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