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坐在沙发上等他，他换成了普通的休闲短袖，带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看他走过来就抬起头和他对视，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部份五官，却显得眉眼更加深邃俊朗。

川南小城的夏天多雨，昨晚刚下完的一场雨，让燥热的空气变得柔和，多了些湿润清凉的意思。

纪斯南跟着他慢慢地走，从酒店出来穿过马路，走进旁边的小巷，一路七拐八拐地穿过许多低矮错落的老式楼房，他还在惊讶于这样的小巷子中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小店，不知不觉就跟着走到了一家面馆。

面馆的塑料红色招牌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快要晚上八点，早就过了饭点，面馆竟还灯火通明，坐满了人，大部分多是附近的居民，零星几个上班族和走读下晚自习的学生，掀开门帘，人群聊天的喧嚣热闹带着空调的凉气一起铺面而来。

胖老板穿着白色围裙，在正对门口的灶台忙碌着，看到他们进来，热情熟络的招呼，把通向厨房的门帘掀开，示意他们进来。

他满脸惊喜：“你怎么来了！快来快来！”

纪斯南新奇地跟着他走进了后厨，厨房后面和一片街巷连接，背后是幽静的空地，用来存放东西和下货，老板麻利地搬来一个折叠桌和两条塑料凳，招呼他们坐下。

陆昭明环视和四周，看起来没有一点有人路过的痕迹，才脱下了口罩，把压低的帽檐抬起来了点。

老板哈哈大笑：“放心吧，自从那天有跟你粉丝的人追到这，我给后门的院子入口装了铁门，安全的很。”

“这是你同事还是朋友？小伙子长得真好看。”

陆昭明低头笑了下，“我朋友，在这一起拍综艺。”

“我真服了你了！你小伙回来也不跟我说声。”胖老板笑嘻嘻地拍着陆昭明的肩，捏住用力前后摇晃，“那就还是来你最爱吃的，和你朋友一人二两生椒牛肉要得不？”

陆昭明对他说：“你吃辣吗？”

“嗯，好啊”

陆昭明朝老板点点头，胖老板闪进了厨房忙去了。

“他是我爸爸的朋友，我高中在他家住。”

“他这面馆开了很多年，一会你试试，很好吃。”

“嗯嗯。”纪斯南望着他，乖巧地点头说好。

“来咯！”胖老板双手端起两碗面和两瓶玻璃瓶装的豆奶，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白色瓷盘中一大团裹满了红油的面条，底下卧着脆嫩的青菜，上面覆盖着炒的油润喷香的牛肉臊子和切得细碎的鲜红小米椒，艳得亮眼，堆得满满当当，要是碰上不吃辣的人，定会看得心里发怵。

拌匀入口，面条劲道弹牙，裹着薄薄一层红油，肉臊酥烂入味，嚼起来绵密却不柴，回味是一股卤香，小米椒鲜辣清透，入口先是一股柔和的清香，吞下才泛起后知后觉的辣，咽下去胃里一阵暖意，等辣的不行了，大口喝下冰镇的豆奶，豆香醇厚，解辣又解腻。

两人吃完皆是酣畅淋漓，陆昭明和胖老板告别，说拍摄完有空再聚，纪斯南还以为他们要原路回去，谁料陆昭明微笑着说：“要不要去附近逛逛？”

纪斯南愣愣地看着他，轻声啊了一下，想了一下又答应了。

“好呀。”

小城地势高低起伏，顺着下坡路一直走到一个低矮石拱门的古建筑之下，穿过凝光门，就到了江边。

当地似乎正在举行什么活动，江边的道路上人头攒动，灯火通明，两旁有许多在这里摆摊的商贩，中间走动的人群非常拥挤，时不时会擦着别人的肩膀而过。

侧头望去，就是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江面。

夏日的喧嚣混杂在江风里，掺杂着摊贩卖力的吆喝声。前面传来街头艺人露天演出的萨克斯声，演奏着经典曲目《going home》，悠扬的音乐声显得滨江路更加热闹。

纪斯南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和家人一起逛的庙会，千百年来，这样热闹的场景也没有什么不同。

也是这样的灯火，也是这样静谧的夜色，这样的人声，这样的喧闹。

这样的场景，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发什么呆？”陆昭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回头贴近自己，小声贴在耳边说。

人潮拥挤，两人被挤得只能前后慢走，怕他没跟上，陆昭明索性回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衣服下摆，眼神示意他可以拉着自己的衣角。

纪斯南感觉这个动作非常像带小孩出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人在路边摊贩闲逛了好一会，陆昭明提议休息，于是他们顺着滨江路往前走，到了中间人少的位置，找到一个临江的长椅坐了下来。

眼前是绵延向前的江水，晚风顺着湿润的水汽漫过来，浪花拍打在岸边的鹅卵石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陆昭明垂眸望着江面，他眼眸深深，对岸的璀璨的灯火倒映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怎么，纪斯南却觉得从开始拍摄认识以来，此刻的他格外放松，和银幕上冷硬的气质完全不同。

纪斯南突然想起刚刚在面馆他的那句“朋友”

他不敢相信，经过在乡村几周的相处，担忧害怕的大人物，如今也能成为朋友，共享这一方无边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