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是冷的,冰冷刺骨,和刚才海面上的温暖完全不同。
她的手指碰到池水的瞬间,那些蓝色纹路忽然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打开了。
洞穴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印在意识中的感觉——那是一种古老的存在在询问她:你是谁?你为什么来这里?
赵晓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敞开。
她没有防御,没有伪装,只是纯粹地、真实地将自己的来意传递给了那个声音。
我是赵晓,华夏神话的召唤者。
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一个被囚禁在海底的人。
我需要穿过海眼,进入龙渊狱的下方通道。
我知道这里是龙族的墓地,我不会打扰沉睡者,我只是借路。
沉默……
那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赵晓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然后她听到了第二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像第一个那么古老和宏大,而是一个更年轻的、更像人类的声音。
“你不是龙族。”那个声音说,“但你身上有龙族的气息。你在召唤龙,用你们人类的方式。那条龙不是我的同类,但它是我们从没见过的……一种更纯粹的形态。你们的祖先用记忆把我们塑造成了你们想要的样子,我们不再是龙,我们变成了龙神。”
赵晓猛地睁开眼睛。
水池中央的白色光点在扩大,从一个点变成了一个圆,圆的直径在缓缓增加,像是有一只眼睛正在睁开。
在那白光之中,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人形,不是龙形,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不断变化的存在。
那是龙族的灵魂,是万龙之骨中残存的意识,它没有被否定者侵蚀,它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消逝,像一块在风中逐渐风化的石碑。
“你要借路,可以。”
那个声音接着说,“但要付出代价。”
赵晓的心里一紧,“什么代价?”
“留下来,陪我说话。我在这里沉睡了几万年,已经很久没有人陪我说话了。”
赵晓愣住了。
她以为代价会是她的力量、她的玉佩、她的某个重要之物,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甚至有些孤独的请求。
“我不能永远留下来。”她说。
“但我可以陪你说话,一次、两次、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经过这里,我都会来陪你说话。我不能承诺永远,但我可以承诺每一次。”
水池中的白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们人类,总是这么认真。我逗你玩的。”那个声音的语气忽然变得调皮起来,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我不要你的时间,也不要你的力量。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龙渊狱的正下方,有一条被封印的远古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云鲲被关押的火山口。那条通道被联邦发现了,但他们不知道它通往哪里,只用普通的能量屏障封住了入口。你的玉佩中应该有一个符文,‘破’符文,正好可以打破那种屏障。”
赵晓的心跳加速,“通道的入口在哪里?”
“在龙渊狱的C区,你们人类叫它‘设备层’的地方。有一个被铁板盖住的竖井,竖井下面就是通道。”那个声音顿了顿。
“这是我替云鲲那孩子传的话。他被关了三年,每天都在用四海龙王的力量试图联系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让我告诉那个人这句话——‘四海归心,不止归海,亦归人。’”
赵晓记住了这句话。
“谢谢你。”她说。
白光渐渐收缩,水池重新变成了黑色的墨池,只剩下中央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在闪烁。
洞穴穹顶上的蓝色纹路也开始变暗,只有最靠近水池的那几条还亮着,像是一条条温柔的手臂在向她挥手告别。
赵晓从水池边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赵晓。”那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一次不再调皮,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深沉的语气。
“否定者不是你的最终敌人。他只是被更大的力量操控的棋子。你要找的真相,不在星空深处,在你自己的文明里。回去,把《华夏文明长卷》激活到百分之百,你会看到一切的源头。”
赵晓转过身,水池已经恢复了平静,白光消失了,蓝色纹路也完全暗了下去,洞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她站在黑暗中,手握着龙凤玉佩,玉佩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像是她心中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她原路返回,穿过水通道,浮出海面。
姜瓷、贺兰辰和周泽围在船边,看到她出来,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晓爬上船,湿漉漉地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海上的空气。
海风带着咸味灌进肺里,和深海洞穴中的沉闷完全不同。
“怎么样?”姜瓷递过来一条毛巾。
赵晓擦了擦脸,把海眼中的那段对话复述了一遍。
当她说起“龙渊狱正下方有一条远古通道”的时候,贺兰辰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条通道很可能就是海眼和火山口之间的天然连接。”他说。
“联邦不知道它的存在,或者知道但没有重视,只是用普通的能量屏障封住了入口。如果我们能从那边进去,就不需要经过升降舱,也不需要面对能量抑制系统。”
“但设备层是监狱的内部区域,我们进不去。”周泽说。
“不用我们进去。”赵晓站起来,将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
“云鲲在监狱里待了三年,他一定知道设备层的位置。我们只需要在外部给他一个信号,告诉他我们来了,他就会想办法靠近设备层。然后我用‘破’符文打破屏障,他从里面打开通道,我们在外面接应。”
“听起来可行。”姜瓷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给他信号?”
赵晓从怀里拿出狌狌的小雕像,放在掌心。
“狌狌的‘知’能力能不能传递信息?不是预知,而是主动地、有目的地将一条信息传递给特定的人?”
姜瓷想了想,“狌狌的能力是‘知’,不是‘传’。但它可以通过影响云鲲的梦境,在梦中把信息传递给他。四海龙王的力量和梦有关系,龙族的梦是现实和幻想的边界。云鲲被关了三年,每天都在冥想,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狌狌的信息应该能够很容易进入他的梦境。”
“那就这么做。”
赵晓看向姜瓷,“你能做到吗?”
姜瓷闭上眼睛,狌狌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船头,翡翠色的眼睛闭了起来。
它在冥想,用姜瓷的意识作为桥梁,将赵晓的信息编织成一个梦的场景——一片海洋,一条龙从海面上升起,龙背上坐着一个女孩,女孩对云鲲说:“三天后的午夜,我在龙渊狱的C区设备层外面等你。带着你的四海龙王,我们带你回家。”
狌狌睁开眼睛,发出一声轻柔的叫声。
“送到了。”
姜瓷说,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现在应该在做这个梦了。而且他会记得,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梦,这是狌狌编织的‘真梦’——醒来之后不会忘记的那种。”
赵晓看向远处浮岛的方向,龙渊狱的灯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三天后的午夜。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
七十二小时后,要么云鲲重获自由,所有人一起逃离深澜星;要么计划失败,她被安全部抓住,云鲲被转移到更深的牢笼,永远失去救他的机会。
这是她目前为止最大的一次赌博。
不是在战场上和怪物搏斗,而是在黑暗中与整个联邦体制对抗。
这比任何诡异副本都更危险,因为你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敌人的下一步棋会下在哪里。
但她没有退路。
就像她跟海眼中的龙族说的那样——她承诺了要救云鲲,承诺了要救楚天阔,承诺了要找到十二个共鸣者,把散落在宇宙各处的意识碎片拼回原状。
每一个承诺都是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一个在黑暗中等待的人。
她不能因为害怕就剪断绳子,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绳子的另一端,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渔船掉头,向西海岸驶去。
船首的导航灯在海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像一颗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的星星。
海风渐渐大了,海浪也高了一些,但在船的周围,海水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赵晓的龙凤玉佩在自发地保护着这艘小小的船,就像它在保护着船上所有的人。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赵晓几乎没有合眼。
她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面前摊开着《华夏文明长卷》,手指沿着画卷上的纹路缓慢移动,像在读一本用触觉书写的天书。
贺兰辰解析出的“隐”和“破”两个符文,需要用不同的神话场景来激活,而她在龙渊狱通风管道里感受到的那股压迫感告诉她,这两个符文她必须用到极致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