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但姑娘,我要提醒你,海眼不是谁都能进去的。我十四岁那年能活着出来,是因为海眼的主人不想收我。但你现在要去,它未必还会放你出来。”
赵晓站起来,向海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老人看着她,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继续编他的渔网。
傍晚时分,赵晓站在西海岸的礁石上,看着太阳沉入海平线。
姜瓷和周泽站在她身后,海风吹得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三百海里,我们的船能到。”周泽说。
“但鬼礁那个地方,我查了一下航行记录,深澜星的官方海图上是没有标注的。不是不知道,而是有意不标注。联邦把这个区域划为军事禁区,禁止任何船只靠近。”
“军事禁区?”
赵晓皱眉,“龙渊狱在浮岛正下方,不在鬼礁。为什么联邦要在鬼礁设军事禁区?”
姜瓷的狌狌忽然发出了不安的叫声,翡翠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映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光——不是夕阳的红,而是一种更危险的、更灼热的暗红。
“预知到了什么?”赵晓问。
姜瓷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海眼不只是一个地方。”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它是一扇门。门后面有东西在沉睡。那个东西和否定者的能量很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狌狌说,如果我们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打开那扇门,会把门后面的东西惊醒。”
赵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是一个沉睡的存在。
否定者还在宇宙深处等着苏醒,海眼的门后面还有一个。
这个宇宙到底藏着多少这样的存在?
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是敌人还是朋友?
是威胁还是机会?
这些问题她现在都无法回答,但她知道一件事——海眼是救云鲲的唯一路径。
她不能因为门后面有未知的风险就放弃这条路,但她也不能鲁莽地冲进去,把另一个沉睡的存在惊醒,从一个危机跳进另一个更大的危机。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赵晓转身离开礁石。
“回旅馆,联系孔院长。他可能知道海眼的事。”
姜瓷和周泽跟上她的脚步。
三人在暮色中走过渔村的石子路,经过海爷坐的那棵大榕树时,老人已经不在了,只有一把空椅子和一张编了一半的渔网。
不远处,一艘渔船在暮色中缓缓归航,船头挂着昏黄的灯,像一颗在海上漂浮的星星。
赵晓看着那盏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平静。
不管海眼的门后面有什么,她都会去面对。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她已经承诺了要救云鲲。
一个承诺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根绳子,一头系在她心里,一头系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上。
她不能因为害怕前面有悬崖就剪断绳子,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绳子的另一端,把那个人拉上来。
回到旅馆,赵晓立刻接通了与轩辕星的通讯。
孔泽言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老人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背后是华夏学宫院子里的金叶树。
他看到赵晓的表情,没有问“怎么了”,而是直接说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赵晓把海眼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孔泽言。
老人听完,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缓缓开口。
“陈渊的笔记里提到过‘海眼’。”他说。
“不是深澜星的海眼,而是一个更广义的概念。在华夏神话中,‘海眼’是连接不同维度的通道,是龙族的领地,也是四海龙王的能量源泉。每一个有海洋的星球,理论上都有可能存在一个海眼,但只有那些被龙族‘选中’的星球,海眼才会是‘活’的。”
“陈渊有没有提到,海眼的门后面有什么?”
孔泽言翻开手边的一本笔记,一页一页地翻,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上。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泛黄的纸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有。”
他说,“陈渊去过一个活的海眼。他在笔记中写道:‘海眼之后,非海也,乃龙族之墓。万龙之骨堆积如山,龙骨之中有龙魂未散,仍在守护着什么。我未能深入,只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但那片刻已经足够让我明白——海眼不是龙族的领地,是龙族的最后归宿。’”
龙族之墓。
赵晓想起了龙凤玉佩中的龙,那条五爪金龙。
她的龙不是真正的龙,是华夏神话中龙的概念的具象化,是由文明的能量凝聚而成的。
但陈渊所说的“龙族”似乎不是概念,而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物——一种强大的、智慧的生命体,曾经在宇宙中存在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消亡了,它们的遗骸堆积在海眼之后,成为了一座宇宙级的坟墓。
“陈渊有没有说要如何安全地进入海眼?”赵晓问。
“他说需要‘龙血为引,龙魂为钥’。换句你能理解的话——需要一个拥有纯正龙族血脉的召唤者作为钥匙,才能在不惊动墓地守护者的情况下进入海眼。”
龙族血脉。
赵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玉佩。
玉佩中的龙是华夏神话的龙,不是生物意义上的龙族,但也许华夏神话中的龙和陈渊所说的“龙族”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毕竟,神话不是凭空产生的,也许华夏先民在远古时代确实接触过龙族,将他们看到的存在用神话的方式记录了下来,代代相传,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孔院长,我的龙凤力量能不能算作‘龙族血脉’?”
孔泽言想了很久,“不确定。但你的力量是华夏神话中关于‘龙’的核心概念的具象化,它和陈渊所说的‘龙族’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本源上的联系。换句话说,如果你都不算,那联邦就没有任何人算了。”
赵晓深吸一口气,“那我试试。”
“等等。”
孔泽言抬起手,“你先别急着去海眼。贺兰辰那边有消息了。”
赵晓的心跳猛地加速,“玉佩的符文解析出来了?”
孔泽言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份解析报告传到了赵晓的信息终端上。
报告是贺兰辰写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龙凤玉佩,表层符文——龙凤召唤,已激活。第一层隐藏符文——‘隐’:激活后可实现一定程度的存在感知干扰,类似于姜瓷狌狌的能力,但范围更广,持续时间更长。需要配合文明长卷中‘女娲补天’场景使用,女娲的五色石可以提供能量遮蔽。
第二层隐藏符文——‘破’:激活后可释放一次高强度的能量冲击,专门针对否定者类型的能量锁链,能够在不伤害锁链本体的情况下暂时切断其能量供应,持续时间约为十秒。需要配合黄帝战蚩尤场景使用,黄帝的轩辕剑是‘破’的能量载体。
第三层隐藏符文——目前无法解析,需要更高阶的锻造工具和更多的能量输入。
玉佩的材质在被激活后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化,它正在从死物变成活物。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它有自己的意志,它在选择什么时候让下一层符文显现。
赵晓看完这份报告,手在微微发抖。
“隐”和“破”。
这两个符文正是她当前最需要的能力——“隐”能让她在海眼的入口处不被龙族的守护者发现,“破”能让她在进入龙渊狱后暂时切断云鲲身上的否定者锁链。
十秒钟的时间,足够让云鲲挣脱锁链,释放四海龙王的力量。
“贺兰辰现在在哪?”赵晓问。
“他已经启程前往深澜星了,预计明天到达。玉佩他随身带着,他说这件东西现在不能离开你太久,它会不安。”
它会不安。
一个玉佩会不安。
赵晓摸着胸口玉佩的位置,虽然玉佩不在,但她能感觉到一种空落落的缺失感,像是少了一个朝夕相处的伙伴。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正如贺兰辰所说,玉佩正在从死物变成活物,它和她之间的连接正在从能量层面扩展到情感层面。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知道一件事——她需要那对玉佩,像需要自己的左右手一样。
通讯结束后,赵晓坐在窗边,看着深澜星的夜空。
海面上的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浮岛上龙渊狱的灯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着她。
姜瓷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还在想海眼的事?”
“在想怎么进去。”赵晓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海爷说他十四岁的时候进去过,活着出来了。他是怎么进去的?他没有华夏神话的力量,没有龙族血脉,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的孩子。他能进去,说明海眼不是只能用龙族力量才能进入的——至少入口处不是。”
姜瓷在她旁边坐下,狌狌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赵晓膝盖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