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机说地窖有动静的时候,荧第一反应是岩龙蜥。
矿道弯道塌了,封印区在右侧主矿道深处,按理说不会受影响。但塌方这种事没法打包票;
万一震松了封印结构,变异岩龙蜥从缝隙里钻出来,客栈一楼大厅正上方就是地窖口。
荧拿了铁锤,让初号机拿火把,派蒙拿了锅铲。
"为什么拿锅铲?"荧看着她。
派蒙挺起胸脯:"万一有怪物,锅铲能拍!总比我填表写错字靠谱!"
荧没工夫跟她吵,掀开地窖暗门,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地窖里一切正常。酒坛、干货、腌菜缸,都在该在的位置。
但往矿道方向走,靠近塌方口的那面墙,变了。
上次塌方的时候,荧只注意到弯道深处塌了、灰尘涌过来。当时太慌了没顾上看细节。现在凑近一看,塌方不只是堵住了矿道通道,震动还把塌方口旁边的一段矿壁震裂了。
裂缝不大,大约一个人侧身能挤过去的宽度。从裂缝里往外涌着一股冷风,带着干燥的石灰味。
四号机说的"动静",大概就是这个。
塌方把矿壁震裂,裂缝通向一个封闭空间,气压差让冷风从缝隙里往外灌,在地窖里发出嗡嗡的低频声。
丘丘人的听觉比人类灵敏得多,四号机就这样听到了。
裂缝后面是黑的,火把照进去,能看到一个空间。
"有个洞。"荧说。
派蒙瞬间兴奋了:"洞?里面有宝藏吗?"
荧侧身挤过裂缝,火把往里一照。
是一间小房间。面积比上次在F-03岔路口发现的隐藏房间还小,大约七八个平方。墙壁是凿出来的,很平整,不像是天然溶洞。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堆着几个木箱子。墙角还有一个铁皮柜,锁着。
派蒙从裂缝里钻进来,差点被石壁刮到额头,锅铲举在前面当探路工具。
"我先检查一下有没有机关!"
她用锅铲底部往墙壁上戳了戳。
"咔。"
一声脆响。锅铲正好戳中了墙壁上一个凸出来的圆形石块。
石块被按了进去。
"嗡——"
墙壁内部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闷闷的,从石块处一路延伸到头顶。
荧的手本能地拽住派蒙的后领。
头顶"轰隆"一声,一块石板从天花板滑下来,又弹了回去。灰尘扑了一脸。
派蒙吓得锅铲都掉了,整个人挂在荧胳膊上,嘴里嚷嚷:"矿道成精了!要吃我!"
荧松了口气。
石板弹回去了,没砸下来。看结构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密室门机关,年久失修,弹簧力度不对,开了又关了。
"是你戳中机关了。"荧把派蒙放下来。
派蒙心虚地捡起锅铲,小声说:"我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荧看了她一眼。派蒙开篇说的"锅铲比写错字靠谱",现在看来也就半斤八两。
初号机从裂缝外面探进头来,看了看天花板的石板机关,然后看了看荧,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呀"。
荧觉得那声"呀"翻译过来大概是"又是她"。
石板虽然弹回去了,但机关的运作说明这间密室是有设计的。墙壁凿得这么平整,机关也还能运作,这间密室就是情报站的一部分。
荧走到石桌旁边,打开第一个木箱。
里面全是文件。纸张泛黄,有些已经起了毛边,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荧翻了翻。文件用璃月古体和近代通用文混着写,有的是手写,有的是印刷的。
内容是各种记录:掌柜更替记录、货物进出单、矿道巡检日志。
"这是情报站的档案库。"荧自言自语。
派蒙凑过来看:"好多字。有宝藏吗?"
"没有宝藏。"
派蒙脸一垮。
荧继续翻,从第二个箱子里翻出一本装订得比较讲究的册子。
封面写着——望舒驿站掌柜更替总簿。
翻开。
第一页写着:"初任掌柜:赵元廷,岩王帝君亲任,七星制度建立前。"
第二页:"第二任掌柜:李牧之,天权星首任天权任命。"
荧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是一任掌柜的基本信息:名字、任命人、任期、离职原因。
荧往后翻,注意到"离职原因"那一栏有个高频词:跑路。
前八十任里,跑路的不多,总共十一个。
从第八十一任开始,跑路率陡然飙升。
第八十三任:跑路(债务压力)。
第八十九任:跑路(不明原因)。
第九十二任:跑路(与商会纠纷)。
第九十七任:跑路(据称被追债)。
荧越翻越麻,往后翻到最后几页。
第一百二十六任:跑路(携带部分密报失踪)。
第一百二十七任:淮安。
离职原因:紧急转移,去向不明。
荧合上册子。
一百二十七任掌柜。
她翻回前面,把"跑路"的数了一遍。
六十三个。
一百二十七任里跑了六十三个——将近一半。
派蒙凑过来看了一眼,惊了:"六十三个跑路的?这情报站是有多坑啊?"
荧没说话,她在想一个问题。
这些掌柜是帝君和历代天权星任命的,而帝君,就是钟离。
钟离任命了一百二十七个掌柜,跑了六十三个。
这个人才留存率,放在前世任何一家公司都够上热搜了。
她正想继续翻,地窖入口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石阶上,不急不缓,很稳。丘丘人不穿皮鞋。
钟离从裂缝外面侧身走进来。
荧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一杯茶。
客栈前台的茶杯,初号机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