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受伤后再次缝合过,一路上又快马赶路,又是骑马,伤口根本就不可能长好。
季姜仪沉着脸不说话,将她随身携带的药给他仔细涂上。
周陈谨见她不说话,便假意“嘶”了一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来时力道竟还重了几分。
周陈谨失笑,转头看向她,握住她的手央求道:“轻点儿轻点儿,真的有点疼。”
季姜仪抽开手,继续给她涂药,开口时却没多么大的气性多了几丝担忧和娇嗔:“路上颠簸的时候不是更疼吗?再这么走下去就是再有个十天也长不好,之后几天你坐马车慢走吧,不必急着非要赶在上元前回去。”
“那怎么成?我若是不与你一道回去,岳父岳母必定要问的。”
季姜仪手上动作不停,心里知道他说的在理,在玉掖惊险的事不能被父亲母亲知道,免得他们为她担心。
“你这么大个伤口回去,连我都能看出来异样,父亲会看不出来吗?你慢慢地走着,就说因公事耽误了,伤口养好一些,到时候也好遮掩,就算被发现便说是你在玉掖的旧伤也能瞒过去,你若就这样回去,他们才是要问呢。”
季姜仪说的有理,周陈谨心中也清楚,但是他私心来说是想要和她一同赶路,也不想错过她的家宴,让她的家人觉得她在他这里没有受到重视。
周陈谨柔声说道:“咱们之前送了信的,都知道我与你一起启程,后面又说我因公务耽误岂不是更显得欲盖弥彰。至于这伤口只是看起来狰狞,皮肉伤而已养几日也就好了,在岳父面前定不会让他瞧出来的。”
季姜仪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给他将肩膀缠好布纱,她认真的模样令人爱不释手。
他嘴角噙着笑:“旁人没有夫人这样灵的鼻子,四哥与你亲近也会帮咱们。后面的路程我便不骑马了,随你一起坐马车可好?四天的路程再每日敷这药,不等到凤峪就不会再出血了。”
周陈谨在耳边这么低声温柔缓慢地说着,轻声细语的,季姜仪挂念着他的伤口,半听半思考着,渐渐也被他说动了。
季姜仪给他肩膀绑好,衣服拉起来,在他对面坐下把药罐收进匣子里。李神医特意为她准备的这只匣子,里面各种用途的药膏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她看着手上边整理边说:“那咱们可以走得再慢些,赶在上元节晌午到凤峪,再匀出半日的时间来休息。”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周陈谨看着她垂眸的脸,听着她声音中不自觉带着的亲昵,带着笑低头藏不住语气里的笑意:“好。”
季姜仪先一步站起来走向床边:“早点歇息吧,连日这么赶路,都没睡过整觉对吧?”说着季姜仪解开沐浴后披上的厚厚氅衣挂在一边,露出贴身穿着的里衣,捧着秋冬给她灌好的汤婆子钻进了被窝。
周陈谨坐在桌边看着她,她一番动作下来躺在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邀请他共同入睡一样。
周陈谨避开她的目光,低头舔了舔嘴唇,喝光手边的茶。再看过去,她已经周周正正躺好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了。
周陈谨闭眼定了定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起身走过去躺在了季姜仪的身边。看着她姣好的面庞,在荡漾的烛光下更显生动好看,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想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闭着眼睛开了口轻声说:“睡吧。”
周陈谨也轻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的劲风依旧时不时拍打着窗户,风吹过发出的声音很像是有人在远处不熟练地吹一支漏气的笛子,地面上一阵阵的吹过风去,天上却一片晴朗,月亮展露出更多的面貌,照得地面若隐若现。
这夜,有人整晚安睡,有人一夜无眠。
周陈谨到底是没能和季姜仪单独同乘一辆马车。
从玉掖带来的马车走在戈壁冻土上十分吃力,留在了驿馆里留着返程时换乘。所以马车都换成了季姜行带来的,除了拉物件,供人乘坐的车只有一辆,给了季姜仪带着春夏秋冬用。
幸好车内足够宽敞,周陈谨人高马大的坐进来也不觉得逼仄。车内燃着炉子,四周挂着毡毯,将寒冷都挡在外面,秋冬怕闷的季姜仪头疼将窗拉开一小截儿缝隙,透进来一丝丝清新的凉意。
一路向北,走过了广袤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戈壁,开始看到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山峦靠过来。
地面上也逐渐出现了积雪的痕迹,未来得及融化的落雪经踩踏结成了厚厚的冰块,远处的山峰上白雪皑皑,一片连着一片苍茫的白。
往远处看,目光所及之处早已被白色覆盖,日头晒下来一片粼粼波光,他们一队人正朝着这一片白茫茫的仿佛是天地相接之处快速而又平稳的走去。
展珂坐在马上看着远处从未见过的景致觉得这泠冽的寒冷倒也算罢了,忍也就忍了,不妄他这一路被风割的手脸都直发疼。
“师父,你看,我们凤峪下了雪,地上的雪能存好久呢,这些没来得及化了,又落下雪来,一整个冬日过去可能地上山间都是这么一片银白的景象,是不是特别好看?”兆寒兴冲冲地给展珂指远处的雪景。
展珂裹在季姜行带来的狐裘大氅里冲他点点头,握着缰绳的手被冻的都不想抬起来,但是也兴致盎然地听着兆寒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不停。
“这还没落雪呢,落雪的时候是最好看的,整个天地间满是雪花,静得不像话,雪花落在身上就像是柔软的棉絮一样,哎呀,总之就是很好看,你在凤峪多待几日,肯定还会在下雪的,你一定要看一场!”
“好,我多待几日便是,等凤峪下了雪我再走。”
听到展珂这么说,兆寒更加雀跃,又给他说了许多凤峪的趣事。
展珂听着听着便开始出神,他紧盯着最前方的那架马车,思绪早已跑到九霄云外。
季姜行在最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巡视整个队伍,不经意间看到展珂注视着马车的模样,那眼神里满是落寞和不忿。
长年习武的人总是警觉些,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展珂也向季姜行看了过来,两人隔着季姜仪所在的马车遥遥相望。
看着季姜行投来探究的眼神,展珂没有躲闪,也没有被抓个正着的心虚胆怯,而是就那么理直气壮的迎了上去,微眯了下眼睛,没有收回眼里的侵略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