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天紧似一天,江陵城里落了满地的枯叶。
程伯不幸地被寒意击倒,窝在床上不住地咳嗽。
狄云赶忙给他请来了大夫。大夫号过脉后表示情况并不严重,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只要吃上几副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大夫给狄云写了个方子,收了诊金就走了。
狄云跑到药房照方抓药,回到程伯住所又耐心地给他煎药,程伯看在眼里,暖在心上,觉得这个徒弟真是没白收。
狄云伺候程伯喝了药,小心地给他掖好被子,说:“师父,你身上不舒服,这几日就好生歇着吧,那几家我也都跑得熟了,先顶个几天应该没有问题。过几天等你身子大好了,再去给我收拾烂摊子好了。”
程伯唉声叹气地说:“阿云啊,都是师父拖累你了。唉,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不过是小风吹了一下,怎么就会病成这个样子?想当年,我就算连干上三天三夜的活,照样生龙活虎的,咳咳咳。”
见程伯强行不服老,狄云肚里也是好笑,轻拍着他的胸口,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好话宽慰他。
就这样,他每天除了照顾程伯,还要奔波于程伯的各个客户之间。
还好,他最近没少跟着程伯露面干活,那些家里管事的都认得他,倒也没有为难他。
这一天,他来到盐商贾仁义的府邸干活。
这位贾仁义是江陵有名的豪商,家资巨万。
大约是为了刻意抬高自家的身份,他特别喜欢附庸风雅,斥巨资请来高手给他家后院建成了仿苏州式的园林,里面种了不少的花草,算是程伯的一个大客户。
狄云拿着花铲、剪刀和装着肥料的竹篓,正蹲在花圃之中,专心致志地给贾家园子里种的兰花松土。
这时,一群人沿着游廊缓步走了进来。
“凌大人今日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我早就听说大人对山水、园林和花草都颇有研究,今日一定要好好点评一下我这个园子。”
“凌大人?”狄云心里一动,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飞快地扫了来人一眼。
那个说话的正是贾老板,他穿着一身缎子面的员外装,挺着大肚子,一脸谄媚地陪着一个衣饰华贵的中年汉子走在队伍前面,
那中年汉子一脸精悍之色,顾盼之间颇有江湖人物的气势,显然身负武功。
“难道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凌退思?”狄云不敢多看,忙低下了头。
“贾兄太客气了,你这园子可是实打实地请了高手匠人打造的,在咱们江陵也是大大有名,我早就有心过来赏玩,只是一直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我今日便是来开眼界的,哪里够得上点评的资格呢。”凌退思说着,脚步停距离狄云不远的地方,“啊,这几朵白菊品相极佳,在外边等闲可是看不到的了。”
“凌大人统管我们荆州全府,日理万机,费心费力,咱们荆州地面的安宁和繁荣全仰赖大人关照啊。”贾老板的脚步跟着停了下来,嘴上还在继续吹捧着对方,“大人喜欢这几盆菊花,待会儿我就让人给大人送到府上。”
“那怎么可以,这不是夺人所爱嘛,万万使不得。”凌退思假情假意地推辞,贾仁义则上赶着要送,两厢推让了一番,凌退思也就接受了下来。
狄云埋头干活,心想:“统管荆州的凌大人,那只能是凌退思了。他没事儿跑到贾仁义这边干吗?不可能真得是为了看贾府的园子吧。”
“贾兄家大业大,当真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我想在这荆州地面坐得稳,还得依靠贾兄你们这些名流乡绅支持才行啊。”凌退思得了礼物,心情不错,跟贾仁义开启了商业互吹。
贾仁义心里其实正在打鼓,心说:“这位凌知府脚踏黑白两道,一手握着知府的印把子,一手握着龙沙帮的刀把子,大家平素上赶着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他今天突然来访到底有何用意?不可能就为了我这几盆花吧?”
“凌大人过誉了,”贾仁义拿出手帕,轻轻擦去额头上冒出来的白毛汗,“我们这些小小的商人那担得起大人这样的称赞,受之有愧啊。”
“贾兄千万不要客气,荆州的稳定确实需要各位乡绅处理襄助啊。”凌退思当然不肯随便放过贾仁义,“贾兄可听说了,最近有一伙江湖恶贼在我们湖北地面上流窜,不断地杀人越货,犯下的恶行当真是罄竹难书。”
贾仁义眨了眨眼睛,心想凌知府突然提这个干嘛,小心地回应道:“这个,大人这一说还真把小人给问住了,小人日常就是专心打理生意,很少关心这些江湖上的事情。”
“哎,贾兄,这一遭你不关注一下可真不行。那伙儿恶贼据称是来自藏边什么血刀门的和尚,当真是嚣张跋扈,在周边县市已经做了不少的案子,最近甚至把案子做到了汉口。有不少富家一方的乡绅都遭了殃,不但家里女眷被辱,还丢失了大批的财物。”
“这……”贾仁义其实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不过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情多了,并不是今天才乱起来的,他家里又请了不少拳师护院,所以他并不担心着这什么血刀门的和尚会搞到他头上来,他主要在考虑凌退思说这些话的目的,“多谢凌大人提醒,小人最近一定多加小心。”
“也不能光你自己留神啊,我们江陵商业兴隆,城中大户人家不少,大家都得小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