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法派内部四分五裂,忠臣寒心、人人自危,朝堂制衡彻底崩坏。如此格局,看似吕惠卿独掌大权、风光鼎盛,实则暗流汹涌、隐患无穷,根本难以稳住朝野大局。
这日午后,百官散朝,韩绛特意留步,求见官家。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静谧肃穆。官家伏案批阅奏折,眉宇间隐有倦色。近日朝堂纷争不断,变法派内乱频发,诸多政事停滞不前,亦是心中烦闷。
听闻韩绛求见,官家抬眸,沉声应允。
韩绛缓步入内,行君臣大礼,起身之后,不绕弯子,直言朝局要害,言语恳切,字字皆是肺腑忠言。
“臣启陛下,近日中枢动荡,吕惠卿主持新政事务,看似整肃纲纪、规整旧弊,实则私心作祟、专权自恣。”
官家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卿何出此言?”
韩绛躬身从容对答,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吕惠卿忌惮王安石复起,故而翻掘陈年旧案,大肆清剿王氏旧部。其所作所为,非为新法,非为社稷,只为一己权位。如今变法老臣尽数遭贬,朝堂人心涣散,新进官员皆趋炎附势、依附私党。”
“新法推行,本需群臣同心、上下协力、容错共进。如今人心离散、派系独大,吕惠卿心胸狭隘、贪权专断,只知排除异己,不知安抚朝局、安抚民心。”
他语气凝重,道出最关键的症结:“此等人执掌中枢、主理新政,看似朝堂一时归一,实则隐患丛生,绝无能力稳住当下大局,更无法令新法长久推行、造福天下。长此以往,朝纲必乱,新法必弛,民心必摇。”
一番话,坦诚直白,直击朝堂乱象的根本。
官家沉默良久,眸色深沉,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边角。
他并非昏聩之君,连日来朝堂的诡异风气、官员人人自危的状态、新政推行日渐滞缓的局势,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吕惠卿行事冠冕堂皇,皆以规整法度、肃清弊政为名,让人一时难以定罪。
如今经韩绛一语点破,所有迷雾尽数散去,内里私心算计、权欲倾轧,昭然若揭。
官家心中已然清明。
吕惠卿有才,却无容人之量;能做事,却无济世之心。他有的是算计人心、巩固权位的手段,却没有稳住朝局、安济苍生的格局。
用一人之私,毁数年基业,乱一朝朝局。
良久,官家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带着沉郁:“朕知晓了。”
简单四字,却暗藏万千思量。
韩绛见状,不再多言,躬身退立一旁。他深知点到即止、明臣本分即可,余下帝王权衡、朝堂布局,自有圣心决断。
御书房的沉凝空气,与宫外市井的热闹烟火,遥遥相对。
深宫之内,君臣论局,洞穿野心乱象,暗藏朝堂制衡的新一轮博弈;深宫之外,苍生安然,不问庙堂纷争,只守烟火寻常的岁岁安稳。
世间从来都是如此。
上位者棋局跌宕、权欲不休,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度日。朝堂风云翻覆不休,可人间烟火岁岁如常,这大汴的江山,终究是万千百姓安稳度日,才撑得起一世太平。
只是无人知晓,官家心中已然警醒,接下来的朝堂布局,又将掀起怎样新的波澜。而远在江宁的王相,蛰伏未歇,京中内乱、同僚背叛、君臣生疑,层层变故叠加,他的归朝之路,已然愈发崎岖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