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我要吃烤肠!”
“唉,今天有点热啊。”
距离午饭时间尚早,餐厅里每个窗口前只有一两个人在排队,用餐区的空位也已经没剩下多少。叶尔布兰环视了一眼,很快在驴肉火烧的店铺前看见了梁丽,梁丽向他招呼了一下,问道:“沈呢?”
叶尔布兰照实说了缘由,梁丽点了下头,指了指菜单:“你看看你吃什么?这边没有清真餐厅。”
叶尔布兰看了一眼菜单,指向一旁蒸笼上的大白馒头:“没事,这个就好。”
“好,老板,再给我拿四个馒头。”梁丽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叶尔布兰看着蒸笼上萦绕的白雾,斟酌着开口:“沈青他……生过重病?”
梁丽一愣,随即了然地点头:“他自己和你说的?对,是生过一场病,疫情的时候,那会儿他在国外留学呢,所以嗯你懂得。”
叶尔布兰颔首。
留学……
记忆里那些为此争吵不休的记忆又要翻涌而上,叶尔布兰闭了闭眼,将刚冒出的头又狠狠压了下去。
不重要。
叶尔布兰,不重要了。
“听风老师,看来我在你心里是一点不重要个哇!”
熟悉的调笑语调在身后出现,叶尔布兰一怔,迅速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没有去接这句话。
但盲杖的笃笃声还是准确无误地停在了他的旁边,下一秒一只黑乎乎的手掌递了过来,手掌主人控诉的声音同时响起:“你看,这是你不对我负责的结果,刚才在厕所里,我就差一点就要栽到尿坑,直接原汤化原食,晚上都不用洗脸了,听风老师打算怎么奖励我?”
老王:“唉都是我的错,没及时扶住沈老师,才让沈老师差点摔跤。”
“这怎么能怪你呢王叔,你又不是那个明明答应了人,却半路做甩手掌柜的人,听风老师,你说是吧?”沈青侧了侧头,笑得春风拂面。
叶尔布兰内心叹了口气。
又来了。
以前他只要惹到这个人,这个人就会露出这副模样。
他经常理解错误他的真实情绪,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人更加的生气。
这一刻,他蓦地觉得,眼前的沈青和七年前的沈青,只有头发长短的差别。
但……
“对不起。”
他开口道,这一次的确是他理亏。
沈青嗯了一声,用盲杖杵了杵叶尔布兰的鞋,下巴微扬:“光说可不行,诺,你给我报菜名吧。”
“好。”
叶尔布兰看向菜单,一字一句地念着菜名:“驴肉火烧、驴肉汤、老面馒头……”
“北京烤鸭、贝勒烤肉、宫保鸡丁……”
人声鼎沸的烤鸭店里,在一溜长的菜名报完之后,沈青的手里被塞入了一份菜单。
“阿青,你想吃什么?”
眼前的声音与更加年轻一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沈青一时有些恍惚。
“喂,西东?”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报菜名的声音戛然而止,也兀地让沈青回到了现实,他重新将墨镜带上,咬了咬后牙。
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方西东的电话竟比给他报菜名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越过叶尔布兰,看向窗口,笑着说道:“老板,我看不见,能麻烦您给我报一下菜单吗?就从牛肉锅贴开始。”
老板是一个中年的妇女,一看沈青如此标致,立即热情地应了下来,将最后五道菜挨个报了一遍。
沈青:“老板您真是人美心善,我打包一份猪肉饺子,谢谢您!”
“嗨,不谢不谢。”
等拿到打包的饺子,沈青杵着盲杖向着餐厅之外走去:“梁姐,我回车上吃。”
哼,愿意给他报菜名的人多的是,不少这一个。
梁丽狐疑地打量了沈青两眼,没有看出这突然的反复无常究竟是哪一出,她迟疑了半响,用手势和叶尔布兰打了声招呼,跟着沈青回了车上。
叶尔布兰转头看着沈青离开的背影。
电话里叶西东的声音传来:“布兰?你还在吗?”
叶尔布兰垂下眼:“我在听。”
“沈,你和听风究竟怎么一回事?”
等上了车,梁丽来不及坐下,直接问道。
沈青掰开筷子,摸了摸饭盒的位置:“什么怎么回事?”
梁丽:“你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我还不了解你?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青笑:“那你说说看,什么妖?”
梁丽沉思了半响,咬了一口手中的驴肉火烧,吞咽下肚后,她觉得自己有了结论,一把握住沈青的手,语气警告:“我告诉你,兔子可不吃窝边草啊,你可别给我乱来,要乱来也等到这次巡演结束。”
沈青笑出声,没有再说话,咬了口手中的猪肉饺子。
他这没有窝边草,只有回头草。
当然,要吃的人绝不是他。
*
半个小时后,老王率先回来,他没有立即进驾驶位,而是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半截的烟。
叶尔布兰走到老王身边:“王叔,下一段路换我来,我们换着开。”
老王摆了摆手:“没事,你安心坐着。”
“您睡一会,济南之后的路还得靠您。”叶尔布兰坚持道。
老王思索了半响,将烟掐灭,点头:“那谢谢你了,小伙子。”
“王叔?”
沈青侧了侧耳,认出上车的人。
老王应了一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叶尔布兰坐了上来。梁丽点头,看过去:“这样也好,听风,辛苦你了。”
叶尔布兰摇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