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何欢绝对是偷走舒以悦心思的小偷。
好讨厌、好莫名其妙一个人。
舒以悦根本不想和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人牵手,她只紧紧扯住袖子,根本不敢伸出一根手指,生怕被这只觅食的狐狸发现。
她是瓶中的魔鬼,谁斗胆把自己从瓶中解救出来,她就恨上谁。
明明放任自己在山城的阴雨里沉沉睡去就好了,可喻何欢这个人非要打扰自己,还乐此不疲。
七年前是,七年后也是。
她默不吭声地跟在那条摇曳的白色长裙后面。
今天是工作日,晚高峰的街道上,挤满了蜂拥而至又蜂拥而退的两条灰色的潮。
山城的日落是很迟的,尤其是夏天,尽管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钟,淹没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中的悬日仍然没有半分退让,彼此摩擦出折七种色彩的射线。反光玻璃投射出七个太阳,共同组成了今天的幻日奇象。
地下通道的凉气很足,一走进去,凉飕飕的地下室味扑面而来。
舒以悦站在比喻何欢高一级的扶梯上,她一垂下眼,视线便落在眼前那抹苍白色的后脖颈上。
微微卷翘的发丝乖顺地拂在喻何欢的左肩,露出一小块浅红色的疤痕,像蛇蜿蜒至被衣领遮挡的深处。
她的视线落在那截脖颈上,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绑发带了,那根纯白色的发带,自从自己扯下它的那天起,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喻何欢的后发上。
兴许是喻何欢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她抬腿向上一级扶梯退去,和舒以悦站在同一台阶。
“在看哪里呢?”
她又撩动发丝,黑色的中长发遮掩住刚才那抹雪色的脖颈。
原先的后脖颈不见了,留给舒以悦的只有她露在发丝外的下颌。
舒以悦尴尬地撇开视线,她不敢再盯着喻何欢,因为她离自己很近,只要一抬眼,便是那条像陶瓷碗边缘那样略带柔和的下颌线。
“刚刚在望什么呢?”她眯着眼笑道。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连身后的视线都能察觉。
舒以悦装作很忙的样子咬着手指,自从口腔深处的那颗尖牙上次被她治疗后,平日里已经不会那么痒痛了,除非是一个人住在出租屋的深夜里。
喻何欢真的要比自己高出好多,大概快高出一个头了。
她咬着指尖,难忍的余光偷偷从发鬓的间隙穿过,偷看着那条和白瓷碗边无任何差别的下颌。
奇怪,居然没有樱花味。
发尾、脖颈……就连那条晃荡在自己眼前的裙摆,都没用任何樱花的甜香。
与之相反的,是一种像是从石头缝里钻出的清晨熹微。
很浅、很浅,还有点白檀木味。
舒以悦翕动鼻尖。
这气味,和往常不太一样啊。
喻何欢什么时候换了香水?
她暗暗思索,还没找出正确答案,脚下的传送带忽然停了下来,她抑制不住身体的惯性,直直朝前方撞去——
太好了,没摔。
但不知道撞到哪个人的后背上。
舒以悦站稳脚步,抬头一看,眼前是喻何欢的后背。
她吓得松开双手,在转过来的那双洞悉一切的双眸下无处躲藏。
“你、你不是刚刚和我站在一块吗?怎么突然跑到我前面去了?”
“刚刚扶梯早就到了,我看你似乎在迟疑什么,叫了你似乎也没有听见,我就先走下来啦,”喻何欢抬起手,将滑落的发丝再次放到左肩,轻轻笑道,“舒以悦应该不会因为我先走所以就生气了吧。”
那抹苍白的后脖颈上,此时此刻,却有了一颗鲜红的唇印。
这要比撞到喻何欢后背还要恐怖一万倍。
舒以悦想掐死那个出门前涂了有色唇膏的自己。
她惊魂未定盯着自己无意间在喻何欢后脖处留下的唇印。
“咦?我的后背有什么东西吗?”
喻何欢边说着,边去摸自己的后背。
“没、没什么!那个,我们快走吧!”
“我担心后背有只虫子呢,你能帮我看看嘛?”
“真、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我们快点去餐厅吧!”
舒以悦紧张得腿都快抖成了筛子。
都怪喻何欢,好端端换掉了香水。
害得自己嗅了老半天才闻明白,还撞到她的后脖颈上。
报复喻何欢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舒以悦低着头红着脸,噼里啪啦敲打着心中的那只算盘。
-
西餐厅和过去一样,洛可可装修风格很快吸引住二人目光,木质店门上刻满了欧式童话,还挂着一张写有“营业中”的铜牌。
除此之外,店门口还放着一张手绘海报,上面特意用粉色蜡笔写着“五月二十一日,情侣就餐任意菜品都可享受半价优惠”,旁边附了一排小字“需向店主出示证明,例如互动合照”。
舒以悦突然不是很想在这家店吃饭了。
她小心翼翼扫过身旁喻何欢的脸,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店门口的海报。
那就好。
今天店里的人格外多,连二人座位都很难找到,她们只能坐在吧台靠窗的高背椅上。
这种感觉不像是来吃西餐的,倒是像来专门寻酒喝的。
屋内的暖光灯营造出微醺的氛围,舒以悦望着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多重折射让每个人身后都多了一个模糊的背后灵。
舒以悦看见自己的背后灵不是自己,而是身旁的喻何欢,她的一袭白裙在窗玻璃上很是显眼。
“想吃点什么?”
舒以悦看着窗中的喻何欢凑过来问自己。
“想吃……”她翻阅着手机里的菜单,尽管过去两个月,吃番茄沙拉时的窘迫还历历在目。
“番茄蔬菜沙拉。”
鬼使神差下,她又点了同一盘菜。
“还有呢?”
“让我想想……”
舒以悦滑动屏幕,先询问了一遍喻何欢的意见,然后把必吃榜单上的所有菜都点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