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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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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岁那年因病致仕,退出朝堂后,入太学作为祭酒又教导了二十多年的太学学子。

他当过丞相,当过帝师,当过祭酒,桃李名满天下,朝中那些大臣和世家大族的子弟都算得上他的徒子徒孙。

可以说,他是当代独一无二的大儒。

他已经在青云山隐居了数十年,从不出,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都不敢相信,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去。

崔行澧和卢修言离门边近,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位鸡皮鹤发的老人家,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他们弯腰拱手行礼:“先生好。”

这一声先生好,泼醒了众人,所有学子纷纷起身行礼,对着这位老先生道了一句:

“先生好。”

微生鸿面色平常,一步一缓地走到了阿错他们几人身边,崔行渡向他行了一个礼,阿错也有样学样地拜了他一下,却被微生鸿侧过身躲掉了。

阿错见他躲开她的礼,眉毛动了动。

因他年纪大,身边的侍者及时地搬来了太师椅,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

阿错为他递上文书:“老先生,黄丞相说我们辨不出来这官印,但老先生为官四十余载,定然清楚这印的真伪,可否请先生为我们答疑解惑?”

微生鸿没说话,只抬眼看了一眼阿错,把她看的真真切切,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中倒影着她一个人的身影,随后满意地点了头,让侍者接过阿错手中的文书。

黄月阳看着微生鸿接过文书,彻底坐不住了:“先生,万不可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啊,我母亲和妻子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不可能存活于世啊。”

微生鸿察看文书的手停了下来,抬眼向黄月阳看去。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若心中没鬼,便不用着急。”

“我……”

微生鸿没再看他,反倒拿起那文书看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对着那两位妇人问道:“二人今岁几何?你与你黄月阳是何时成婚的?”

黄夫人回复:“回大人,民妇婆婆今年六十七,我今年三十九,我和夫君是大启十三年成的婚。”

听罢,微生鸿便了然,对阿错说:“这户籍用的是牛黄纸,写的是云谭墨,盖的是授印,应该各有六十七和三十九年的时间。而这婚书也有二十七年了。”

“从纸张到墨迹再到印玺,都对的上,千真万确。”

微生鸿话音刚落,满座皆惊。

“居然是真的!”

“那这样说来,黄月阳真是冒充的?!”

“我的天啊,一国丞相居然是冒名顶替的,这背后究竟有多大的手?不会是哪个世家在动手吧?”

“呸,你们寒门学子出的丑事,休要拐到我世家头上!”

“这样的事情恐怕只有你们世家才做得出来,我们寒门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一时间,那些学生又吵了起来,这回不是看热闹了,反而变成了寒门和世家真正的斗争,对方谁也不让着谁,大有将对方呛死的势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争吵的时候,黄月阳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笑声响彻整个课舍,那些还在吵架的学子都被他的声音给愣住了,都忘了开口吵架,抬眼向他望去。

不知怎么,他的笑越笑越大声,那笑声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让人止不住的后背发凉。

他站了起来,望着台下的所有人,冷笑。

“是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只要没了这些证据和人,你们谁又能抓到本官的错处?”

一旁的谢陵率先发现不对劲,开口:“你要做什么?”

“哼,做什么?”

“自然是要守卫你们太学众人!来人,把这些刺客通通拿下!”

他话音刚落,几十个黑衣侍卫提着长刀就进了课舍,将所有人都给围住。

阿错见状,趁机走到陈今的书案前,取了一盏茶,又快速的回到崔行渡身边。

那些侍卫手中的长刀在日光的照耀下如雪一般白洁刺眼,看着十分瘆人。

太学中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太学也明令禁止刀剑,所以课舍中的学生见到这场面根本就反抗不得。

谢陵率先发问:“你疯了!难不成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不成!”

坐在他旁边的温言生也开口:“微生老先生还在课舍中,难道你连他也敢杀吗?”

“本官当然不会傻到把你们都杀了,我只是在确保你们的安全罢了。”

“中秋大会,三名刺客溜进太学,在太学持刀伤人,为确保微生老先生和学生安全,本官只好将所有人都保护起来,等到将所有刺客都杀了,你们就安全了。”

他这话一出,崔行渡墨色的眸子暗了暗,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将阿错的手牵起来,把她护到了怀中。

陈今听着他这话,便知他要杀的人中有阿错,立即站起身:“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粉饰太平吗?”

“你做的事情整个太学的人都知道了,你以为杀了他们,你就逃的掉罪行吗?”

黄月阳听见他说的这话,随即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他本来的狰狞地面目:

“没了证据,没了证人,又有谁能够证明我不是黄月阳?今日的这场争论里,我有承认我是黄月阳吗?”

他像是穷寇陷入绝境一般,将所有都抛却,赌这一次粉饰太平:“微生老先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将往年旧事与今日混作一谈了而已。”

“你们这群学生呢,被刺客吓到了,语无伦次了也能理解。”

“只要没有否认自己是黄月阳,本宫就还是黄月阳,你们谁也找不到我的错处!”

陈今被他这副样子给气炸了:“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以为全天下都跟你一样粉饰太平吗!”

他在这边大骂,黄月阳盯着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多谢你提醒我,陈、今。”

“刺客太过凶残,太学一位学子不幸被刺,在右丞相的竭保护下,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当场身亡。”

他笑着道:“怎么样?喜欢我给你安排的身份吗?”

陈今只觉得他彻彻底底疯了,只有疯子才能做出这种事情了,他破口大骂了一声:“疯子!”

黄月阳这回没有再理他,伸出手挥了挥,让那些侍卫进来。

那些侍卫快步走到阿错他们几人还有陈今身边。

侍卫将那些文书从微生鸿手中取走后,将刀剑架在了黄夫人和黄老夫人以及陈今的脖子上。

要对阿错的那个侍卫看着将阿错护在怀里的崔行渡,愣住了,抬头去问黄月阳的意思。

黄月阳这才观察到阿错和崔行渡的模样。

他大笑:“怎么?我竟然不知,崔氏的长公子居然好龙阳。”

“都死到临头了,还抱着你的美娇郎?刀剑无眼,本官劝长公子还是将她松开的好,不然伤到你了,本官可不负责。”

可谁知崔行渡并没有听他的话,抱着阿错又退后了几步,仿佛根本就不怕他一样。

黄月阳被他这副模样给气的火冒三丈:“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刚要抬手下达命令,就见一直沉默的阿错突然开口问他:“黄丞相,你就不怕今日杀了我们,你会被抓起来吗?”

许是掌握了全局,黄月阳一点危机感都没了,反正他们早晚都得死,不在乎这一点时间,回答她又何妨。

“本官说了,我只是抓刺客,杀了几个刺客罢了,无伤大雅,要抓也抓不到本官头上。”

阿错似笑非笑:“哦?是吗?”

黄月阳最讨厌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听见她这样说,瞬间就黑了脸,也不想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了,对着那些侍卫挥了挥手。

侍卫得了命令,一步一步走到他们几人的面前,抽出刀,抬起,准备落下。

可就在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就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四把刀剑落下的瞬间,就被不知从哪来来的无名东西给触碰到,只听锵的几声,侍卫的刀全都被弹飞了。

众人见状,全都惊在了原地,纷纷看向那个笑声的来源。

只见那个一直在崔行渡怀中的学子双眼含笑,她推开了崔行渡护着她的手,从他怀中脱离了出来。

许是刚才一直在大笑,她的胸膛还微微有些起伏。

她的那双眼睛带着不同于常人的琥珀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澈而富有光泽,许是刚刚在笑,她的那双凤眼微微弯起弧度,嘴角也像是吃了蜜糖一般,勾起。

明明是在生命的危急关头,可她却好像毫不在意 ,直着腰没有防备的站在那,颇有一点在自家花园里游玩的闲庭信步。

她悠闲的拿出刚才顺过来的茶壶,将茶水抹到了她的额头上。

从来没有人会在紧要关头用茶水清洗自己的额头,这样的行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正当众人以为她也疯了的时候,她开口了。

可她说的话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黄月阳,你杀刺客当然不会被抓。”

“可若是,你杀的这个刺客是一国储君呢?”

回应刚落,阿错将她沾满茶水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没了手指的遮挡,众人看清了她额间的东西。

那是一朵绚烂非凡,耀眼而又艳丽的红色莲花。

那是,大梁皇室独有的……

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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