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仪式场面浩荡,太学的学子和夫子都站在大殿中,焚香颂词,祭典历代先贤。
陈今跟着周遭的学子的动作,朝着那巨大的孔夫子金像低头叩拜,但视线却在大殿中寻找着那个刚才遇见的明媚少年的身影。
他找了很久,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又将视线落到高台上那个正举着祝词宣读的黄月阳,脑中想起刚才阿错说的那番话,一种莫名的怀疑涌上心头。
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至祭典结束,他都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他虽有疑问,但想着待会儿的大会,便没有再过多的思考,收起思绪朝课舍走去。
因会有夫子记录名册,所以尽管是那些不愿意参加大会的世家子弟也得被迫参加,一时间课舍挤满了两三百号人。
一些想要夺彩头的学子主动地坐到离高台近的地方,而那些像崔行澧和卢修言的世家子弟则巴不得坐在离门边近的地方,好见机溜走。
但两三百号的人坐到座位上总是要花一些时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课舍中吵闹混乱学生才堪堪消停下来。
黄月明也在这时踏进了课舍。
崔行澧坐在门边,等黄月明一进门时,那双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姗姗来迟的黄月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将今年大会的第一个问题抛了出来,一时间好几个学子应声作答。
崔行澧看着那些,不屑对着卢修言说:“看这些人说话还不如睡觉。”
卢修言和他对视,笑着道:“谁说不是?”
“一群乡下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取其辱,有什么好看。”
“你我啊,还是闭上眼清修吧。”
话音刚落,二人便趴在书案上见周公去了。
***
“学生以为若要西北不乱,就得厉兵秣马……”
“此言不妥,学生以为……”
虽然得到彩头对于世家子弟并没有什么得益的,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崔行澧和卢修言那般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若能得到彩头,于他们也是体面的,因此场上世家和寒门的学子的争论也算的上精彩。
“哈哈哈哈,好好好。老夫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精彩的辩论了,你们啊都是可塑之才,可塑之才。”
“特别是谢家的谢陵,你的那篇治水论,有理有据,博古通今,词韵自然,堪称完美,真是不错啊。”
“还有温家的温言生,你刚才对于西北之乱的见解,十分老道,不愧是温老将军之孙,视野和见识都非常不错。”
黄月阳手中拿着书卷,眼睛笑得快要迷成一条缝,对着这些学子道:“依老夫看那,你们二人算得上这一轮的首席,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你们二人我看都不错,虽后面还有题目,但老夫觉得,你二人的满腹经纶真是难舍难分啊。”
他许是十分纠结,犹豫了半天,开口说道:“这样吧,老夫今日就破格,把这一轮的首席并为两人,你二人并列第一。来人,将彩头送与二位学子。”
此话一出,场上一些学子的脸色都变了。
向来中秋大会有三场考核,每一场提一名第一获得彩头,他黄月阳第一场就提了两个第一,给了两个彩头,那待会儿后面两场又该如何?
彩头可是只有三个啊。
果不其然,后面两场黄月阳也各挑了一个第一,一个是姜家的姜棋,一个是陈今。
第二场还好好的,可等到陈今的时候,黄月阳却懊恼似地说:“真是不赶巧了,彩头只有三个,刚好轮到你就没了。”
他皱了皱眉:“嗐,这可该怎么办才好啊。”
他似可惜地陈今商量:“彩头都给出去了,要不,就只好委屈委屈你了?”
陈今听着他这话,有些不可置信抬眼看着他,没想到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和他相熟的学子听着他的话,纷纷站起来向他愤愤不平道:“做事要讲究公平公正,凭什么所有人都有彩头,陈今没有?”
“是啊!凭什么?”
“你给了三个世家子弟彩头,莫不是在趋炎附势!捧一踩一!”
这学子一开口,就将矛头指向了黄月阳,将矛盾转移到他对世家的偏心上,一些人开始怀疑起他的判定来。
“是啊!陈今文章做的那么好,怎么可能比不上其他人?你就是看不起他是寒门出生!”
“你有失偏颇,不公正!若要和谢陵温言生还有姜棋一起比,他陈今不一定会比他们差!彩头应该有他一份!”
“你同为寒门,难道也变得趋炎附势起来了吗!”
学生最容易被掀起情绪,一时间,整个课舍都闹哄哄的。
崔行澧被这些人的吵闹声吵醒了,皱着眉向早就睁眼的卢修言询问发生了什么。
卢修言看好戏望着前方,勾着嘴角噙着笑道:“他们在给那臭小子鸣不平呢。”
崔行澧听着那些学子的话,将视线落在了陈今身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不过是自寻其辱罢了。”
没过多久,黄月阳被这些学生吵的烦了,拍了拍桌子:“肃静。”
他官位重,又浸淫官场多年,带了一身的官威,一开口就将那些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学子震了下来。
一时间课舍寂静无声。
他见场面控制下来了,将视线落到有些失落看着他的陈今,眸子动了动,道:
“你是否不服气?”
陈今望了望他,摇头:“学生,不服。”
黄月阳了然,将那三人的答卷交给侍者,让侍者递给陈今:“你不必这么快回复,你先好好看看,看看他们的文章再做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