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队伍穿过谷口青石路,在漫天鼓乐与欢呼声中抵达主婚台前。夜渊与云岚并肩走在最前,身后跟着赤焰率领的北境混编营仪仗队,再往后是碧落宗的礼乐弟子和紫霄宗的观礼使团。主婚台用黑风山脉特产的青纹石砌成,台基上的仙魔盟约铭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紫色光晕,台前观礼区座无虚席——四大域主、三宗代表、神族使团、龙族骑士、妖族使者,以及黑风军各营区选出的士兵代表和坊市识字班的娃娃们,将整片桃园谷挤得水泄不通。
铁牛站在主婚台侧面的临时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搅粥的长勺,围裙上沾满了魔谷粉和桂花糕的碎屑。他踮着脚往主婚台方向张望,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来了来了!俺们领主和魔主走过来了!路总管你看,那裙摆上的软烟罗是俺昨晚亲自熨的!俺用了一整夜,怕烙铁烫坏料子,隔了五层棉布才敢下手!”路尘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婚礼流程清单,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面无表情地回了句“熨得很好,但现在请你把勺子放下——你是婚宴总管,不是观礼群众”,然后自己也没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按照仙魔联姻的仪轨,拜堂之前需要由双方各出一位“护礼人”确认新人身份并宣读盟约序言。魔界这边的护礼人是赤焰,仙道那边的护礼人是陆归真。两人已经在主婚台两侧站定,赤焰把礼服袖口又往上撸了半寸,陆归真则慢悠悠地拧开新酒葫芦又灌了一口。但就在云岚和夜渊即将踏上主婚台第一级台阶的那一刻,观礼席上忽然站起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白发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剑袍,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他的腰间挂着一枚褪了色的紫霄宗内门长老令牌,令牌边缘已被磨得发亮。在场众人中年轻人大多不识得他,但凌清霜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沈青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袖子,连陆归真都放下了酒葫芦,眉头微微皱起。
“紫霄宗前任剑律长老,凌无咎。”苍月的声音从观礼席侧面的警戒位传来,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上一任执法殿首席之一,与陆归真长老同届。退隐后一直居于紫霄宗后山闭入死关,本以为他早已不问世事。”
凌无咎没有说话。他缓缓离开席位,一步一步走到主婚台前,在殷玄邪面前三尺处站定。他的身量与少年相仿,但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沉淀着的审视意味着一种无可言喻的分量。满场鸦雀无声。
“殷玄邪,”凌无咎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你是云岚的大弟子,也是联合议事会的首任主席。三百页协议是你代师审核,观礼名单是你签字确认,搜证组观审制度也是你一力促成。今天你若真要为你师父护这个礼,就向我证明——你担得起这个身份。你若打赢我,拜堂即刻开始。你若输了,拜堂照样进行,但我要你在盟约上补一条——联合议事会主席的任命须经仙魔两界双重信任投票。”
全场骚动。赤焰差点当场跳起来,被苍月一把按住肩膀。陆归真慢慢放下酒葫芦,手指在壶身上轻轻叩击着。夜渊转头看向殷玄邪——他没有开口说“你可以不接”,也没有用眼神暗示他退让,他只是沉默地等待师兄自己的决定。云岚站在夜渊身侧半步,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拂去袖口一根极细的软烟罗丝线,动作缓慢而从容。
殷玄邪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前迈了一步。他今天穿着黑风军混编营的正式戎装,腰佩那柄云岚在他魔种觉醒后赠给他的短刀,肩背笔直如刀。他的修为是魔元境中期,而凌无咎是元婴境剑修,境界差距大到换作任何人来看,这场较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但殷玄邪伸手将佩刀解开连刀带鞘横置于主婚台第一级台阶上以示尊重,然后重新站直身体,抱拳行礼。
“前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