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从议事厅出来，站在宫道的另一头叫了声“师兄”。殷玄邪转过头去。夜渊说师父在批阅喜帖的回复函，有几封是直接发给她本人的，他问殷玄邪看过没有。殷玄邪说有。夜渊沉默片刻又问——那她看到阿岚那封了吗。

殷玄邪没有回答。走廊上忽然安静得只听见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口令声。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搜证组在冷锋最后的供词里找到了一条加密坐标，与虚空裂隙深处阿岚最后发出求救信号的位置距离很近，苍月已批准搜证组重启裂隙搜救，最迟后天出发。

喜帖发出去之后，仙道联盟议事堂的轮值主席坐在案前把碧落宗刚刚发来的联合观礼名单翻开，压在玄清隔离审查的戒律院报告上面，对身旁的执事说：“玄清用越权调军和私自截留密报换来的这道檄文只勉强维持了不到一年。现在她发出的是一份婚讯，敲定的是一套法律——她分明是踩着自己当初一手手改定的三宗会典把这道檄文彻底掀翻了。”

执事低声提醒道：“紫霄宗建议正式撤销檄文。主席，天剑宗那边……”

“不必等了。”轮值主席将那封喜帖放在案桌正中央，提笔在檄文上批复：“依议事堂决议，自即日起正式撤销。”他签完字将笔搁在砚边，望着窗外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灵鹤传讯光点，似乎自语又似对执事说：

“她用三百页协议锁死了仙魔合并的法理基础，又在最恰当的时间把喜帖发遍了整个三界。从现在起，没有人能在律典上再对她发动一场新的战争。她赢了。”

主战派长老在暮色中愤然拂袖而去，天剑宗紧闭的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玄清隔离审查的戒律院报告被夹在轮值主席的案宗最底层，上面压着那份撤销檄文的正式决议。

消息传回黑风军食堂时，铁牛正带着炊事班给新训营房准备翌日的早餐。传讯兵飞奔进门大喊“天剑宗那边有人说云统领是自己踩着旧法废了那道檄文”，铁牛从灶台边直起腰，手里还握着搅动大铁锅的长勺。他想了想，然后用力在围裙上一擦，继续搅动锅里翻滚的魔谷粥。

“俺从不觉得领主是叛徒，”他对着炉火说，“俺只知道，以前半亩田都没有的人，现在有饭吃。”他把粥搅匀，回头又喊了一声：“明早给识字班多送一锅，娃娃们念了一天书饿得紧。”

桃园谷的岩壁在新月下泛着幽幽的暗紫色光泽。苍月新设的空间封锁阵基沿着山脊一字排开，微弱的光芒与夜空中三轮血月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片谷中空地笼在一种安然的银紫色调里。铁牛下午亲自采来铺在主婚台石阶旁的那些野花，还带着山野间未散的露珠气息。几只早出的萤火虫在石阶边缘无声起落，忽明忽暗如散落在人间的小粒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