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安静了片刻。赤焰正要开口，却听到殷玄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师父在仙道联盟的所有军职、宗籍均已在虚空裂隙事件时自然终止——她在那场战役中被现任统帅玄清的个人越权行动所害，失忆后流落魔界，并非主动脱离。自然终止不等同于叛逃，三宗会典第七十三条已有明确界定。至于她在魔界的职务，是由中枢合法册封、经朝会公开表决获得，不存在双重效忠的问题。这两重身份在时间上没有重叠——前任仙道统帅的身份终止在前，黑风域主的身份获得在后。”

少年说到这里停了片刻，抬起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联姻之后，她和夜渊作为盟约双方，必然需要有一个从形式上代表双方的中立法理席位。这个席位不偏向任何一方的现任政权，而是向联合议事会负责、受三百页协议约束。若诸位的顾虑在于此处，可以在议事会章程中单设一个‘盟约发起人联席’的席位，职权限定于提交建议案、要求复核程序、公开质询纪律处分的合规性，不参与日常表决——除非议事会表决僵持到需要仲裁。”

夜渊从主席台侧面的座位上侧过头，与殷玄隐交换了一个极轻的眼神。那是师兄弟在共同审议议案时才有的默契，也是师门内部最朴素的肯定。然后少年转向云岚，云岚没有开口，只是在提案空白处的备注栏里用自己那枚黑风域领主印盖了一个章。

紫霄宗执事低头思索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点头：“如此安排，紫霄宗可以接受。双重身份若能在章程中设定清晰的职权边界，反比含混不清更值得信赖。”沈青也松了口气，在会议记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散会时偏殿外夕阳正浓，将整条宫道染成一片融融的琥珀色。赤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拍了沈青一下：“小丫头，刚才说碧落宗混编营没人退训——那是真的还是气话？成绩单明天记得到我老赤桌上。”沈青被他拍得肩膀一歪，却笑着应道：“真的。给您调全套加分析摘要。”

云岚和夜渊还留在偏殿里。云岚低头翻阅各代表在议定条款草案末尾的签署页，夜渊站在她身旁等她批阅完最后一页。她合上章程草案，将笔搁在墨砚边，抬眼望了一下窗外已完全沉入地平线的晚霞，然后收回目光，起身与他一起朝殿外走去。

“今天最该争的条款，不是军粮，不是身份，不是个人观察员名额。”夜渊忽然开口。

云岚侧头看他。

“是搜证组对第三类证据的管辖权——那种既不属于魔界军情系统、也不属于仙道议事堂正式文书的证据。玄清在收押期间截留过的那些私信、冷锋改签传送阵时在边境站涂改过的登记簿、枯骨林旧档里那些没有正式编号的测报日志。这类证据游离在两界档案法规的交叉地带，如果不趁现在议定管辖权，将来一定会被人拿来翻案。”夜渊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冷静的考量。

“你今天在会上，有一半时间都在控制自己不去插手。”云岚道。

“另一半时间，我在看你徒弟是怎么当主席的。”夜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师兄今天的表现，像个真正的议事会主席了。那份双重身份界定的提案，不是提前写在议程里的。”

云岚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然后重新望向窗外将沉的夕阳。万魔殿的钟声在这时响了起来，深沉而悠远，与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那是铁牛正带着新一批北境与黑风军的混编新兵在加紧操练。她站在窗边望着已沉入地平线边缘的霞光，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