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的军权被撤,不等于枯骨林事件的追责可以停下来。冷锋还没抓到,阿岚还在裂隙深处下落不明。如果仙道联盟内部现在出现权力真空,极有可能会有人试图打破僵局。我们需要抢在局势变化之前先把这两件事结了。”她将茶杯放回碟中,转向苍月,“冷锋的踪迹现在追到哪?”
“枯骨林以南,接近传送阵废弃站。墨影的人跟了两天,他一直在换路线,显然知道怎么绕过中枢监控。但废站区域没有补给,他撑不了太久。属下估计三天内会自己暴露。”
“发一份正式协查函给三宗戒律院。”云岚说,“冷锋是墨渊案的通缉犯,同时也是玄清越境行动的协助者。现在玄清被隔离调查,冷锋在逃,我们依法提请仙道联盟联合追捕。协查函以万魔殿的名义写,明发,抄送各域。措辞要申明这是基于两境共同利益而非任何一方的单边指控。”
“明白。”苍月行了个军礼,转身出门时银甲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声。她走到门边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句“云域主,你那份质辩书里那几条会典编号我查过了——三宗戒律院历任院长如果按实名核验,至少会有一半在签章时不敢怠慢”。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夜渊将那封轮值主席的亲笔回执搁在桌上,与云岚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住。
云岚道:“你先说。”
夜渊却说:“你先看这个。”他从墨影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书放在她面前。那是一份由中枢情报司加急呈递的搜证组最新快报,页眉盖着联合搜证组的加密符戳。她翻开快报,视线停在第三段的行文上,手指轻轻按住了纸面。快报内容是搜证组在追踪冷锋时意外截获的一批玄清遗留密件,其中夹了一份转呈现任统帅府的军情急报,发报人是枯骨林暗线残存的最后一名联络员。在玄清被隔离调查后,该联络员向现任统帅府报告了云岚仍在搜救一支旧部的行动,并特别标注了阿岚仍在裂隙深处的存疑信息。
现任统帅府。现任统帅就是玄清,而在他被隔离后,仍在坚持往现任统帅府继续单向传讯的暗线网不可能是他自己运行的。
“三宗联合议事堂撤了玄清的军权,但裂隙内部的信息不对称还在继续。”夜渊见她眉头微蹙,将快报往她面前再推了推,指尖分别点住快报上两行看似无关的字句:一处是联络员对搜救队伍构成的分析备注,另一处是现任统帅府传回的格式化确认回执——回执的措辞模板和当初玄清在枯骨林外对云岚喊出“三万同袍都是你害死的”所用的措辞结构如出一辙。从密电副本的抬头和加密格式来看,这批传讯由现任统帅府接报后并未抄送三宗联合议事堂,显然有一整套独立于议事堂的情报系统仍在运转。在这个系统里,云岚始终被描述为叛徒。
云岚缓缓合上快报,抬起视线。窗外正午的阳光恰好穿过万魔殿穹顶的水晶棱镜,在她的侧脸上投下几道交错的光影。她的拇指仍停在快报的封页边缘,语调平静得近乎漠然:“如果是这样,确实有一个问题更有价值。他们最害怕的不是我已经失去的仙道统帅身份,而是我用这套身份反过来追究玄清越权调军的责任。三宗会典本来是我替仙道联盟定的律——现在他们不得不用我的法来审我的人。这才是他们最不能接受的事。”
她顿了顿,重新拿起那份快报,将转呈统帅府的暗线标注页单独抽出来递给苍月:“这条暗线仍在单向传讯。枯骨林残存那名联络员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副本。他在向现任统帅府汇报阿岚下落时采用了旧式措辞模板,如果找到他的发报记录,就可能反推出裂隙内部还存活的人最后一次发出求救信号的时间。”
说完,她没再提这件事,只是从文书中重新拿起那份仙道联盟的回执在手中翻转了一下,然后开始拟下一份公文。夜渊看着她在回执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那是给苍月部和联合搜证组的授权补充条款。写字的时候她的指尖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