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部今日传来的消息,黑风山脉的土改已基本完成。云岚将原先各势力占据的灵田收归领主府,按每户五亩的标准重新分配,三年内免征赋税。”墨影停了停,“另外,她新编了一支黑风军,规模约千人,正在加紧训练。”
“还有,南边一个叫熊阔的小头目试图扣押领主府的丈量队谈判,被她单枪匹马闯进寨子,一招制住。熊阔被罚去矿场做苦力,其手下全部收编,没有杀一个人。”墨影继续道,“这件事处理后,黑风山脉的归附势力对她的忠诚度反而更高了。”
“那是因为她把底层喂饱了。”夜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赞许,“上头的人倒了一个,总会有下一个想取而代之;但底层的人如果得了好处,谁要动给他们好处的人,他们就先不答应。她先稳住底层,再去敲打上头——这是很高明的政治手腕。”
墨影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魔主就这么看好她?甚至破例给她册封令?甚至现在还要亲自前往?”
“你觉得我不该看好她?”夜渊反问。
“属下只是觉得——”墨影斟酌着措辞,“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修为高而根基不明、来历不清、行事风格完全不像魔界中人,甚至身上连魔气都没有。按照常理,这样的人应该列为危险分子,严密监控,而不是给她封地、让她坐大。您这次亲自前去,万一她有什么异动,后果……”
“墨影。”夜渊打断了他,“你跟了我多少年?”
“三百年。”
“三百年了,你觉得我是一个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人吗?”
墨影沉默了。夜渊确实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随性散漫,对什么都不太上心,但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魔界之主的每一步棋背后都有深意。就连当年看似被仙道联盟逼得节节败退的东线收缩,也在三年后演变成了一场漂亮的反包围战,一举歼灭了仙盟三个主力兵团。
“我亲自去,不是一时兴起。”夜渊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夜色中的三轮血月,“云岚这个人,身上有个秘密——她失忆了。一个修为高到能秒杀魔丹境的强者,从忘川里爬出来,记忆全失,身上没有魔气却能用一种类似灵力的力量战斗。你想想看,这意味着什么?”
墨影皱眉思索了片刻,瞳孔骤然收缩:“她可能是——”
“对。”夜渊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有可能是仙道联盟的人。而且职位不会低,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
墨影倒吸一口凉气:“既然如此,魔主为何还要……”
“因为一个失忆的仙道高手,比一个清醒的仙道高手更有价值。”夜渊转过身来,唇边的笑容带上一丝玩味,“她现在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自己是黑风领主云岚。如果在这个时候给她足够的利益、足够的情感羁绊,把她绑在魔界的车上,那么等她有一天恢复记忆——你猜她会怎么做?”
墨影愣住了。
“她已经在魔界经营了这么大的地盘,收了这么多下属,把边陲治理得一天比一天好。如果她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原来是仙道的人,她首先要面对的不是魔界的敌人,而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过去的身份之间的矛盾。在那种情况下,她最有可能的选择不是反戈相向,而是走上第三条路。”
墨影喉咙有些干涩:“第三条路是什么?”
夜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他重新坐回王座上,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出一串节奏,过了很久才开口。
“安排一下,三天后出发。只带你一个人,对外就说我在闭关修炼。”
墨影躬身应是,退出了大殿。走出殿门后,他在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夜渊的那番话虽然语焉不详,但最后那句“第三条路”,让他隐约触碰到一个极其惊人的可能性——他家的魔主,是认真的。
不是对那个女人的实力感兴趣,也不是对她的治理手腕感兴趣,而是对她这个人本身感兴趣。三百年来,夜渊对仙魔战争的厌恶和对权谋斗争的倦怠是发自骨子里的。每次朝会他都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每场大规模战役他都拖到最后一刻才不得已出手。仙魔两界都以为夜渊只是个性疏懒,但墨影知道那份倦怠的根源所在。
现在夜渊有了新目标。这个目标不是打赢仙魔大战,不是巩固魔界统治,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可能来自仙道联盟的女人。想到这里,墨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三天后。黑风山脉。
云岚收到墨影的第二封密函时正在批阅路尘送来的户籍册子。密函上只有一句话:魔主明日抵达,勿惊勿迎,一切如常。
她把密函烧了,继续批册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把昨晚想好的应对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既然夜渊选择以微服私访的方式前来,说明他暂时不想暴露身份。那她也顺水推舟,该干嘛干嘛。
于是次日一早,黑风山脉一切如常。训练场上的喊杀声照常响起,矿场的敲打声照常回荡,灵田里农人的歌声照常飘扬。没有人知道,这片土地的领主此刻正坐在黑风洞的议事厅里,等待着魔界之主的到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守在门口的卫兵小跑进来禀报:“领主,外面来了两个人,自称是慕名而来的散修,想求见您。”
云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