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有条河，名叫忘川。

当然，这不是凡间传说里那条沟通阴阳的忘川，只是魔界的先辈们觉得这名字听着有格调，便随手拿来用了。此河横贯魔界东西，水色墨黑，浪打浪的声音像是野兽低吼。

此时此刻，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她意识模糊，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仙魔大战的战场，万里穹苍被撕裂，无数同门的呐喊声汇成洪流。她是仙道联盟第一统帅，率领三宗六派十二洞天的精锐，与魔界大军决战于虚空裂隙。

那一战打到最后，她引爆了自己的本命仙器，与魔界至尊重伤同归。

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河里泡着了。

“咳——”

女子猛地睁开眼，一口黑水从嘴里喷出来。她本能地运转体内气息，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别说仙元，就连最基础的灵力都荡然无存。多年苦修的修为一朝清零，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不，准确地说是记不真切了。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怎么也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物，至于怎么个厉害法，厉害在哪儿，一概不知。

“我……是谁来着？”

女子皱着眉，使劲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字——“云”。

好像是因为名字里有个“云”字，同门都叫她云仙子？还是云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先上岸再说。

云岚——她姑且这么叫自己——挣扎着从忘川里爬了出来。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衣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被河水泡得发黑，看不出本来面目。她站在岸边拧了拧衣摆的水，环顾四周。

天空是暗紫色的，挂着三轮血月。远处山脉寸草不生，嶙峋的岩石像是巨兽的骸骨横亘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在被什么东西轻轻灼烧。

“这什么地方？”云岚皱起眉头。

她隐约觉得这个地方不应该是这样的。可应该是什么样呢？又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云岚沿着河岸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迎面撞上一个背着大包袱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身材瘦小，看背影像个半大少年。他正蹲在地上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来。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是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但云岚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少年——他额角有两道浅浅的黑色纹路，那是魔族的魔纹。只是因为年纪尚小，魔纹还没有完全长成。

“你是谁？”少年警惕地看着她。

“不知道。”云岚诚实地说，“我从那条河里爬上来，什么都记不得了。”

少年看了她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失忆啊？那你运气不好，这条河不是谁都能活着爬出来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身上有没有灵石？”

“灵石是什么？”

“啧，穷光蛋。”少年撇撇嘴，却没真的嫌弃，反而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干饼递过来，“喏，魔界的硬通货是魔晶，不过灵石也能用。看你这样子估计是不知道魔晶长什么样，先吃着吧。”

云岚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齿崩掉。这东西硬得离谱，味道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嚼了两下实在咽不下去，只好含在嘴里等着唾液把它泡软。

“你叫什么名字？”云岚含糊不清地问。

“殷无邪。”少年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魔界第一天才，未来的魔王大人。”

云岚打量了他一眼。这少年身上的魔气淡薄得可怜，属于那种在魔族里垫底的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格外明亮，像是三轮血月都映在了瞳孔深处。

“厉害。”云岚随口夸了一句。

“那是。”殷无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上下打量她，“你呢？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好像……有个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