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有礼貌的提前打了声招呼。
虽然丽娘没听清,却能看清他双唇嘀嘀咕咕,乱七八糟的脑袋往里伸,眼睛急哄哄的探进来。
她笑着点了点头。
王震球一气呵成的推门阖门,行至案前双臂上下堆起一趴,眼睛不看纸,反而瞧着丽娘,“丽姐姐写什么了?”
丽娘搁下笔,平静道:“第二封和离书。”
“第二封?”
“第一封让他扔进池塘里喂鱼了。”
她瞧见少年发丝支棱似是炸开的棉花,于是五指覆上压了压,笑道:“去哪里玩了,头发怎么乱成这样……”
长发易乱,昨夜乙这厮一顿扑腾之后,他的发丝就四通八达的翘起来,晨起之时王震球为避开三人,连束发都不曾,简单洗漱一番就翻窗离去,如今金色长发蓬松炸起,像袅袅香炉里威武的狻猊。
王震球向前伸了伸脑袋,疑惑道:“姐姐瞧着心情不错,为何?”
“大概是……想通了……也不能说想通了,我曾夜里秉烛抹泪,左思右想都想不通他为何弃我情意,许是上天让我哭烦了,于是理清我的思绪。”
她五指慢慢呼噜王震球那绵软的发丝,娓娓说道:“情系二人,不是一人之事,情丝万缕,更有长短多少之分,长的大概有一辈子的长度,短的也许仅有一瞬间……当然有的不长不短,比如我和他,到此时就刚刚好,如此说来,我也释怀了。”
宣纸浸的墨彻底干透,她拾起一抖一折,准备装入封箧。
纸沿滑进去一角,王震球倏地扬手握紧她的手腕,丽娘动作随之一停。
“当真……释怀了?”
丽娘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自然。”
言语间风轻云淡,丝毫不见眷恋亦或勉强之态。
“好,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王震球沉默一息,复而敛起眉眼笑嘻嘻道:“和离之后,姐姐可有什么想法?”
此事丽娘早有琢磨,“我手中有些珠钗碎玉,可以拿去当铺换些银两,之后或许会赁一处小院搭戏班,我曾见街道巷里有无家可归的小童,到时候问问小童愿不愿意跟我学唱戏……又或许我会离开此地,去瞧一瞧远方的风景,我许久不曾唱戏,若是遇见戏班的师姐师妹,稍一开腔,指不定如何笑话我,以后闲下来了,总归是要有些盼头……”
她絮絮叨叨说了良久,见王震球听的入神,她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说我了,秋,你来找我做甚?”
闻言,王震球晃了晃脑袋,“我来借物什,姐姐答应我好不好?”
“又撒娇……”
丽娘心生欢喜,且说谁能不喜欢王震球乖乖趴在案面,小脸窝进臂弯,脸颊挤出微微肉意之时又萌又乖的模样,丽娘忍不住指尖发痒,她问道:“借何物?”
“姐姐先答应我。”
王震球最善察言观色,他往前拱了拱,脸颊肆无忌惮的撞进丽娘掌心,嘴里念经般的呜咽道:“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
丽娘顷刻沦陷,“好。”
他如愿以偿,眼里绽放漂亮的欢喜。
“所以……”
“嘘,秘密。”
“我也不能知道?”
“现在不行,以后会告诉姐姐。”
香案铺满上等宣纸,王震球鼻尖戳进丽娘掌心嗅闻似的慢慢呼吸,脸颊一堆,下颚一垫,宣纸发了皱,纸面洒落丝缕金线,发丝陷进起伏褶皱,不提字不落画,已然别有一番纹理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