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簌簌,风漫漫。
自从清虚夜间驻扎的营地被狼群夜袭后,江淮便命人加强了轮班值守。值守的名单由各队执事拟定,汇总到他这里过目。
原定的安排中,芜叶、离殇与另外几名弟子分在同一组,可呈上来的最终名单上,芜叶的名字却出现在了另一组。
显而易见,她不想和离殇一组。
值守的名单报到江淮那儿,他一眼便看出了蹊跷。
江淮的目光在名单上停了片刻,提笔蘸墨的手一顿。他抬眸看向呈送名单的弟子,不咸不淡地问:“师妹与离殇可是吵架了?”
那弟子想了想,据他观察,千师妹确实与离殇来往得少了些,不似前些时日那般亲近。
但他也不敢妄下定论,斟酌着回答道:“许是千师妹近日太忙,顾不上与离道友来往。”
说罢,悄悄抬眼觑了下江执事的神色,见他面色淡淡,便又补了一句。
“亦或是千师妹与离道友闹别扭呢,离道友容貌俊美,许多女弟子都喜欢同他接触,或许是千师妹……吃味了?”
话音刚落,就收到一记冷眼。
那名弟子兴许自己是说错了话,忙想挽回。
江执事搁笔,指尖抵着名单边缘,吩咐道:“娄逍,你去打听清楚再来回话。”
那名叫娄逍的弟子躬身退了出去。
江淮垂眸看向那两份名单上的名字,视线来回游移,沉默了半晌。
其实他并不希望师妹与不知底细的人来往,他觉得师妹对生人缺乏防备心,对男人的心思更是一窍不通。
若离殇当真与芜叶互生情愫,却又一边与别的女弟子来往而不避嫌。
那便说明此人行事不端,心思并不专一,并不适合师妹温吞的性子。
江淮轻蔑地嗤笑一声,不知哪里来的野狗也想攀上他师妹。
也要看他江淮允不允。
遂提笔蘸了点朱墨,在两份名单上分别批了红字,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娄逍急匆匆掀帘进来,带进一蓬细碎的雪花。
江淮原以为他是来回禀方才让他打听的事宜,便搁了笔,问他:“如何?”
娄逍却是一脸焦急,连行礼都顾不上周全。
他急声道:“江执事,今日派往雪寒洞的弟子里有千师妹!方才收到俞执事的传音说,他们正准备撤离时遇到了雪崩,洞口被堵住,一行人都被困在了里面。”
江淮倏地抬眸,面上冷静不改,不急不徐道:“洞内可安全?”
“俞执事说,他们进洞斩杀了两只五阶雪蟒,取了内丹后便不再贪多,正要撤离时遇上了雪崩。”
娄逍飞快地禀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现在一行人滞留在洞内,而洞中还有一只七阶雪蟒,正处于休眠状态。”
他声音压低:“俞执事带人杀了那雪蟒的孩子……这要是一觉醒来被它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江淮想到芜叶最怕蟒蛇了,过往瑶山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感应流月珠的动向。
还好,还有生机。
他垂下眼,起身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眼。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有愈发严重的倾向。
失神而立,片刻过后,他便收回神色,想好对策。
“去叫越执事过来。”他的声音已经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点齐人手,带上破障法器,一炷香之内出发。”
娄逍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江淮站在帐外,漫天飞雪扑上面颊,寒意浸透衣衫。他抬头望向雪寒洞的方向,群山叠嶂,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寒风猎猎,在这冰寒地冻的雪境里,仿佛任何生物都能掩藏在白雪之下,在暗处等待扑食猎物,分给嗷嗷待哺的幼兽。
江淮不再多想,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越瑶音已轻点好了人数,两批弟子,一批善列阵破障,还有一批善进攻防御。
风卷雪残。
不多时,江淮便带着这批弟子抵达了雪寒洞。
洞口已被积雪封死,巨大的冰层堵在洞口叠成一座小山,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还有个冰洞。寒风从山坳里灌进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若不快速破洞,照这个情势下去,里面的洞也会坍塌。届时,不止里面的弟子救不出来,他们也是白跑一趟。江淮凌空落在洞前的一块巨石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先派人去前方探查里面能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片刻后得来答复,洞内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江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周围后,断定此处依靠寻常手段根本打不穿,必须迅速动用阵法合力破洞。
“列阵!”
他凌空而立,声音如金石相击,在风雪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数十名弟子闻声而动,各据方位,灵力流转间,破障阵法迅速成型。
越瑶音带着另一批弟子,在远处等待。看见江淮站在高处指挥,已然有掌门的风范,目光如炬。
见阵成型,江淮立即下令。
“破!”
众人齐力将灵力施往阵眼。既要稳住,防止里面的洞坍塌。又要猛攻,将洞口一次性打开。
“砰——”
轰然洞开,雪花飞溅,细碎的冰雹直直溅到脸上。
山体震颤,封堵的冰层终于崩塌,露出一个幽深的缺口。
江淮行至最前,在前面冷声道:“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