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要走。楚檀笑却在这时候如此渴望一个拥抱,他一时冲动,从背后将黍离按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果然在发颤。
楚檀笑闭上眼,轻轻蹭着她发顶:“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近距离的接触都相安无事,为什么今天?
到底怎么了?无端地恐慌,像是踩空了一脚,掉入未知地。
黍离轻轻摩挲着楚檀笑的手背,他粗壮的青筋微微鼓起来,被她一按,就平了下去,松开手,那筋又重新跳起来。
永远在那里,突出一大截儿,顶着黍离的手指。
“我该拿什么绑住你,锁住你?”黍离轻轻地问。
楚檀笑只是闭着眼,拥着她,仿佛一点也听不见。
“你总是离我那么远,仿佛我一松手你就飘走了。我费尽心机、用力地拽着你,常常觉得累。”
楚檀笑的脑袋动了动:“小无忧?”
黍离继续说着:“你有没有真正在乎的东西?你为什么永远挂着轻松地笑?为什么天下所有都进入不了你的心?我真恨你这样。我只有你了,我要紧紧抓住你,紧紧地。”她用力捏着楚檀笑的手,越来越用力。
她拉着楚檀笑的手用力往下压,将楚檀笑整个身子拉下来,贴着自己更紧了。黍离却仍旧在用力,捏得楚檀笑的骨头生疼。
“我们要靠得最紧,我们要紧紧相依,紧紧地、紧紧地。紧紧紧紧紧紧紧紧紧紧紧紧。”她支离破碎地说着,又把话锋一转,“你最冷血,最无情,你最残忍。你……你……”
黍离把眼睛一闭,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冷血吗?楚檀笑松开黍离,离她远了些。
他冷血吗?
见到黍离第一面,他就知道她是谁。
他天生五识不通。没有嗅觉、没有痛觉、没有情欲、没有色觉。他的眼睛向来只能看见红色。
可是见到黍离第一面的时候,她还那么小,她小腿上带着鲜红如烈火的血。他的眼睛,一下子被填满了。他鼻腔里终于闻到了人的鲜血的味道,第一次对世界的感知如此清晰,他近乎疯狂地欣喜起来。
可是抬起头,他看见山鬼来信的那些暗卫。
山鬼来信对一度春华虎视眈眈,江湖上谁人不知?见到黍离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山鬼来信派来的奸细。
理智告诉楚檀笑,他一定要杀了她。
于是他凭着理智关上门,回一度春华,本想去拿趁手的兵器,却不知怎么拿错了,拿成了那一小包糖。
他一生一次的心软,给了她,怎么就成了冷血无情了呢?
楚檀笑好委屈。喉咙很干,他慌乱想找水喝,四下查看的时候,又见到黍离呆呆望着自己的眼睛。眼里泪光点点,他又挪不开眼了。
楚檀笑坐到桌子边上,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
更燥热了。
懵懂中,他又站起来,将黍离抱起来。
大门被人用力撞开。
野蔓喘着气,扶着门框,看了黍离和家主许久:“你们……”
楚檀笑抱紧了黍离:“出去。”
“家主,你不能……”
楚檀笑惨白着一张脸,打断野蔓:“出去。”
野蔓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无忧她吃了山鬼来信的催蛊药!若家主今日真与无忧欢好,那么你今后神智不清,只能供无忧驱策。请家主慎重!”
楚檀笑的心停跳了一瞬间,先前懵懵懂懂、混沌不解的事情被人点破,露出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
衰草猛长成势,被人拨开才发现草丛里藏着一把刀。
他看着黍离很久。垂下眼时,瞳孔放大,纯黑的眼珠密不透风,挡住了所有喧嚣的光线,就这么暗暗地盯着黍离。
楚檀笑将黍离轻轻放在地上,又看了她半晌。看着看着,仿佛薄雾弥漫起来,淡淡的哀笼罩着他整个人,可是他却笑起来:“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