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看见不动声色的野蔓和东方明二人。她尽力维持着清醒,又怒又绝望,手底下抓起一把沙土,混着衰草,陡然扔向王永的脸。
王永受了刺激,手上动作更紧,黍离抓住时机,拿没受伤的腿狠狠踢上他的小腹,这才一瘸一拐地得以脱身。
王永轻轻叫了一声,往后退着,身后的士兵接住他,折腾着帮他处理脸上的沙土了。剩余的士兵迅速包围了三人及一小山鬼。
在后方玩闹的小山鬼一看这阵势,心中虽不清明,却也谨慎起来,抱作一团。这回他们连哭都不敢了。
黍离快速地蹦到野蔓和东方明的身前,身体支撑不住将要倒下,可是眼前两个人,她谁也不愿意碰,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她先伸出一只手来预备着准备撑地。
摇摇欲坠的身体被谁轻松地搂紧了怀里。黍离不用睁眼就知道。但她依靠在野蔓的怀中,轻轻缓缓地说着:“你们被王上的人找到了是不会死的,要死的只有我一个。所以你们就将人引过来了,用我换得山鬼来信平安。”
气得野蔓恨铁不成钢地推开她,看见黍离要倒地,却又禁不住重新搂着她:“混蛋混蛋,将这些龌龊话说来说去的,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这话并没有勾起黍离任何歉意,她反而胸有成竹地睁开一只眼,瞥了野蔓一下。
野蔓将黍离抱得更紧了,叹了口气:“行。就算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她眼睛一红,落下泪来,“被人冤枉着,也怪难受的。”
滚烫的眼泪落在黍离的手背上,黍离只好直起身来,从倚靠着野蔓的姿势换成二人相互依偎的姿势。那滴落在黍离手背上的泪珠,也因为她动作的变幻,而缓缓滴落在地面的一片枯叶上。
由于没有沾到半分尘土,它依旧十分清亮。
王永带着满脸的尘土,早站在一群人身后看了半天,他在心中默默摇头,捡起了黍离掉落在地上的斧头,走近去。
王永很平和而又真挚地看着黍离说:“我奉命拿了你的头,但我已经多少年没杀过女人了。”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剖白隐秘的心迹,“你若识趣些,还是自行动手吧。”
他将斧头递过来,要还给黍离。
黍离好半天没有动,他倒也有耐心,就那样举着,等着她。
脑袋顶上传来异响,有一小半截儿早就死掉的枯枝掉下来。冬日不落地,却在这个春日里熬不住了。
它正好轻轻打在黍离的脑袋上。
黍离的眼珠子往上转了转,没有去接王永手里的斧头,反而拿下了脑袋顶上的枯枝。
那株枯叶真黑啊,像炭一样;很干燥,野蔓瞧着,像黍离无泪的黑眼睛,丧失生气的模样,不分上下。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那一小截儿树枝。冷的,却没有冰冷得刺骨;微微颤动着,像活物,那是黍离体力透支前的颤抖;略粗糙,内里断裂处却很鲜嫩。黑而糙的树皮之下,是白得有些泛绿的鲜嫩,一下一下,一下一下颤抖着,死了的、和活着的生命,都这样颤抖着。
野蔓看见黍离紧靠着自己的脉搏,在树枝的映衬下,也在白嫩中泛着绿,鲜嫩的脉搏,又很脆弱,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一下一下、一下一下的颤抖着。
开什么玩笑!在这里,这个样子,要让黍离一个人去死吗!
野蔓伸长了手臂,一下子将黍离的斧头夺过来了:“谁要自行动手?自行动手什么?我倒对你动手!”
她很吃力地用两只手挥舞着斧头,朝王永砍过去。王永只是坚定地践行着他“不与女人动手”的原则,只防不攻。
直到野蔓砍伤了他的手背。
王永流着血,疯狂挥舞着大镗,削断了野蔓仅剩的一根小拇指。
她惨叫着倒地了。
黍离呆呆傻傻地站在远处,握着那断枝游离了很久,野蔓的惨叫声如一根线,掐断了她游离的神魂。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黍离鬼使神差地扑上去夺过野蔓手中的斧头,不顾自己小腿的伤,疯狂进攻着。
王永接二连三地被两个姑娘挑衅,早就积攒满了怒火,也开始露出他的攻击性,一下又一下,次次都对着黍离的命门下狠手。
黍离从一开始疯狂的进攻到后来吃力地躲藏,体力透支,她几乎放弃了。
受伤的那条腿也不给力,她半条腿跪在地上,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黍离认命地松开了斧头,等着王永致命一击。她不认为盛怒之下的王永会放自己一马。
可是王永僵持在半空,迟迟不下手。黍离力不从心,歪倒在地上,轻轻吐出一句:“没出息。”
王永并不理她的挑衅,丢下大镗,冷静道:“我说了,不杀你就是不杀你,你还是得自行了断。”